贝拉·巴克斯特致戈德温·巴克斯特的信
可怜的东西贝拉·巴克斯特致戈德温·巴克斯特的信,既记录了一场危机,也宣告了她目的的改变。信页从泪痕模糊的恐惧片段和求助呼喊,转向一封措辞镇定、以“叮当钟”署名的告别信。贝拉告诉戈德温·巴克斯特,她旅行归来后将不再是那个与邓肯·韦德伯恩私奔、追逐享乐的女人;她想弄明白怎样才能行善,并坚持认为,与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共度未来,并不意味着放弃自己的意志。
经由他人之手传递的文件
这封信通过层层转递才传到读者手中。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先是看到戈德温·巴克斯特因强烈情绪而难以自持。随后,巴克斯特把六页信纸交给他,让他亲自阅读;麦坎德利斯则照收到时的样子誊录了这些页面。因此,这份文件并非贝拉未经中介直接传达的信息——信由巴克斯特提供,麦坎德利斯接收并描述,而巴克斯特的情绪也影响了阅读发生时的情形。
印出的页面留有制作过程的可见痕迹。照相凹版印刷再现了泪水污渍造成的字迹模糊,却无法呈现笔画用力到划破纸张的痕迹。这一区别很重要——副本保存了哭泣的证据,而书写的力度只能从巴克斯特的叙述中得知。麦坎德利斯把自己看到的情形称为退回到早先阶段后又迅速恢复,但承认自己无法辨认那些潦草字迹。只有巴克斯特读得懂。因此,这封信以实物形式呈现了一种状态,而收信人若没有作者的说明,便无法解读它。
从破碎字句到求助呼喊
巴克斯特对受损信页的朗读,使反复出现的字句呈现出急迫而断裂的节奏:“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救命,瞎眼的婴儿,可怜的小女孩,救命救命,都是”。这些字句一再回到无助、失明和求助的需要。之后,片段中又出现“没有,我的女儿在哪里”,并反复呼唤“瞎眼的婴儿”和“可怜的小女孩”。这种重复使这段文字听来不像一番平静完整的解释,更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努力传达信息。
同一段经辨认的文字以一则出人意料的宣告收尾——贝拉很高兴自己咬了哈里·阿斯特利。这句话夹在求助呼喊之间,没有得到解释,也没有被缓和处理。它所在的位置让攻击性与脆弱并存——信页并未把贝拉归结为单一而井然有序的情绪状态。巴克斯特读完后放下信,把手帕折成垫子,再把脸埋进去。麦坎德利斯起初担心他想闷死自己,后来才明白,巴克斯特是在用布吸收身体分泌物。巴克斯特的反应表明,阅读产生了切实的身体影响;痛苦不仅留在信页的污渍中,也体现在承载着信中意义的读者身上。
信中讲述的归来
在结尾的信息中,贝拉写道,她将再次与让-马丁·沙尔科教授表演,第二天启程回家,同时坚持要求当天就把信寄出。时间安排让这封信带有切实的紧迫感——她仍在外地,却已经准备动身归来,并希望戈德温在她到达之前就知道她有哪些改变。她请戈德温回答一些难以作答的问题,尤其是她怎样才能行善,而不是像寄生者一样活着。
贝拉不仅写给戈德温,也写给阿奇博尔德,并称他为“蜡烛”;她说,他和贝拉很快就会成为终身伴侣。她对婚姻的描述,与其说是在简单宣称服从,不如说与此截然不同。她说,“婚礼钟”不再认为自己必须照丈夫的吩咐事事照办。她还反驳了米莉·克罗恩奎比尔的说法——在巴黎圣母院旅馆的经历会让她成为更好的妻子;但她特意留下一个格格不入的例外——如果阿奇博尔德喜欢听她平躺着低声说“了不起!”。这个笑话把“婚姻会使人变好”的期待转化为一个问题——究竟由谁的愉悦来界定这种改变?而这段话直白的语气,也避免让贝拉的新决心变成严肃而毫无保留的承诺。
署名、附言与意义
信以“致你最爱的人”作结,后面是贝拉自己选定的署名“叮当钟”署名。这个俏皮的童谣式名字,与前面信页记录的痛苦形成反差,同时也让贝拉得以按自己的方式呈现自己。她不再只是别人口中梦游的人或寻欢作乐者——她亲自写信说明自己的打算,在婚姻中划定界限,并请求他人指引自己如何采取合乎道德的行动。
附言从这些棘手的问题转向亲昵的嘱咐——戈德温要替她抚摸巴克斯特照料的猫、拍拍巴克斯特家中的狗群,还要替她亲吻莫普西和弗洛普西。这份亲密的家常清单,让远行的旅人重新与她即将离开、也将回归的家联系起来。与她关于如何行善的疑问并置时,这份清单赋予关怀一种细小而具体的形式——留意熟悉的动物,也关心将迎接她归来的人。从破损的信页到克制的告别,这封信呈现的复原,并非痛苦的消失,而是与爱、责任和选择建立更自觉关系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