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

可怜的东西

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是一位苏格兰医生;他从贫困的私生子童年一路上升至医学界和公共事务领域的重要地位,这构成了《可怜的东西》的一条叙事线索。他成为贝拉·巴克斯特的丈夫、公共卫生改革者,也是全书主要的自传体叙述者。但他的讲述并未确定其人生的意义——贝拉在回顾往事的信中反驳了他对两人身世与婚姻的叙述,指责他借虚构掩饰嫉妒。这个人物的重要性,部分就在于他所展现的谦逊男子形象,与妻子眼中自利的故事讲述者之间,这场悬而未决的争执。

身份与背景

书中的引言将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的一生记为1862年至1911年,并称他出生于加洛韦的沃菲尔。他被描述为一位富裕佃农的私生子。他母亲不信任银行,便把积蓄放在床下的铁皮箱里;这笔钱使他得以追求自己选择的职业。母亲临终时告诉他,要用这笔钱成就一番事业;他承诺成为医生。她还坚持让他留下积蓄,不要把钱花在自己的葬礼上。这一幕将他的求学之路与母亲的教诲,以及贫困家庭所能获得的有限保障联系在一起。

1879年8月29日,他注册成为格拉斯哥大学的医学生。戈德温·巴克斯特当时已是一名执业外科医生,也是著名外科医生科林·巴克斯特爵士的儿子,在解剖学系担任助理。麦坎德利斯后来担任外科住院医生和公共卫生官员;引言还说,他最终致力于文学创作和儿子的教育。因此,他的生平经历了职业服务、家庭生活与写作,不过,书中对这段人生的叙述本身也受到质疑。

医学与公共服务

麦坎德利斯的医学观是在与戈德温·巴克斯特的交谈和争论中形成的。巴克斯特谴责公立医院是医生学会从贫困病人身上牟利的机构,并将它们与他父亲曾使用煮沸器械、并对手术室进行消毒的私人手术室相对照。麦坎德利斯回答说,医院已经有所改善。巴克斯特将这种改善归功于护理工作,并认为护士才是真正从事治疗的人。这些交流将麦坎德利斯置于一部质疑医学权威、却不把照护仅仅视为技术的作品之中——卫生、护理、就医机会以及对待贫困病人的方式,都属于作品探讨的内容。

巴克斯特认为,麦坎德利斯的特长在于诊断、细菌病理学,以及对人体正常运作所需卫生条件的了解。他劝麦坎德利斯投身公共卫生,理由是预防疾病比治愈疾病更重要,而且改善供水、排水、照明和住房会让格拉斯哥受益。巴克斯特也给出了个人层面的理由——一位资深地方政府官员日后或许能支持贝拉·巴克斯特开办独立诊所。麦坎德利斯接受了这一主张。在对两人后来生活的叙述中,他担任格拉斯哥市政改善信托主席,使公共卫生行政成为其成年后职业生涯的核心,而非一项短暂的任命。

小说将医学进步与职业实践之争联系起来。在谈到人们对消毒医学的抵制时,巴克斯特提及匈牙利产科医生塞麦尔维斯。他在维也纳一家妇产医院采用消毒措施,降低了死亡人数,却遭到上级排斥。相关叙述称,塞麦尔维斯被迫离职,后来感染了自己一直努力对抗的疾病,并死于精神病院。麦坎德利斯的叙述也记录了巴克斯特的看法——医院护理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护理人员。综合来看,这些细节展现了麦坎德利斯的职业生涯所处的环境,其中充斥着关于证据、机构权力、疾病预防以及谁的工作才算医学的争论。

贝拉·巴克斯特与彼此竞争的恋爱叙述

编年记录记载,1884年1月10日,时任格拉斯哥皇家医院住院医生的麦坎德利斯与贝拉·巴克斯特签订了一份民事婚姻契约。婚礼在公园环路18号举行;新娘、新郎以及证人戈德温·巴克斯特和伊什贝尔·丁威迪当时都住在那里。记录称贝拉是男爵区教区的未婚女子,这场婚姻则凭特别许可缔结。这份记录看似官方,细节精确,为两人的结合确立了明确的时间与地点;然而,后来出现的个人叙述又使两人如何走到一起变得复杂。

在贝拉·巴克斯特/维多利亚·麦坎德利斯的回忆中,她第一次见到年轻的麦坎德利斯,是在公园环路18号一个宁静的午后。当时她正跪在兔笼旁,看着莫普西和弗洛普西交配,戈德温·巴克斯特则带着一名举止笨拙、衣着寒酸的医学生走了进来。喝茶时,麦坎德利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她走到钢琴旁,用手指弹奏一首彭斯的歌曲。他离开时吻了她的手,她觉得这种举动陌生而令人不快。她的叙述将这次相遇置于自己跟随戈德温·巴克斯特学习的经历之中,也提及他送给她的器械和书籍,以及她从他那里学习时所感受到的自由。这些细节与编年记录中的结婚日期并不协调,体现了本书不愿让记录与回忆轻易相互吻合的特点。

贝拉对两人后来恋情的叙述将麦坎德利斯描绘成羞怯却有能力的人,并记下了她对两人初吻带来的愉悦感到惊讶。她接受了他的求婚,原以为戈德温·巴克斯特会欢迎这桩婚事,认为婚姻能让他重新享有私人空间。但戈德温·巴克斯特几乎昏厥过去,并请求他们稍候再作决定。贝拉后来承认,她当时并未理解婚姻可能对他造成的影响;她以为丈夫会加入他们的家庭,却不会改变她与戈德温·巴克斯特之间的情感纽带。麦坎德利斯自己的叙述也承认,贝拉嫁给他令巴克斯特感到痛苦,尽管他将贝拉的反应描绘得相对冷淡。这段恋情由此将爱情与一段三角依恋交织在一起,而夫妻二人对这段关系的描述并不完全相同。

婚姻、工作与友谊

对两人安定生活的叙述将麦坎德利斯和贝拉描绘为一对伴侣,两人的公共事业分别吸引了不同的关注。他成为格拉斯哥市政改善信托主席。贝拉管理戈德温·巴克斯特产科诊所,撰写费边社小册子,并推动妇女选举权;她的工作使她获邀在欧洲各国首都演讲,而胡克医生则为她安排了在美国的巡回演讲。麦坎德利斯把自己描述成妻子那更为出众、不同寻常的个性的平衡力量,并将两人的婚姻想象成一艘船——她是鼓起的船帆和洒满阳光的甲板,他则提供隐而不见的压舱物与龙骨。这一意象表达了他对两人互补生活的真诚自豪,同时也保留了他在自己的叙述中赋予自己的谦逊退让角色。

贝拉质疑的正是这种谦逊。在她的信中,她认为麦坎德利斯尽管后来生活顺遂,内心却始终意识到自己是贫困的私生子。她说,他嫉妒身边两个人所拥有的优势——戈德温·巴克斯特有一位名声显赫的父亲和一位疼爱他的母亲,而她本人则拥有财富、修道院教育、从容自在的社交能力和第一任丈夫。她声称,最令他难以释怀的是,他怨恨戈德温·巴克斯特给予她的关怀与陪伴,也怨恨她对巴克斯特的深厚感情。在贝拉看来,麦坎德利斯通过编造一个故事来安抚这种嫉妒——故事中的三个人都以相同的方式遭受剥夺,而且贝拉对麦坎德利斯一见钟情。这是贝拉的解读,并非经独立证实的麦坎德利斯私人动机;这一解读之所以有力,正是因为它将他的自传变成了这场争论中的证据。

受审视的叙述者

当一名律师和其他访客指控戈德温·巴克斯特欺骗他人、行为不端时,麦坎德利斯作为朋友和叙述者的角色经受了考验。访客将事实与谎言混杂在一起,戈德温·巴克斯特因而剧痛发作,贝拉便搂住他,帮助他站稳。麦坎德利斯当着他们的面为朋友辩护。他坚持说巴克斯特的痛苦是真实的,回顾巴克斯特给予贝拉的关怀和教育,并驳斥巴克斯特策划她与邓肯·韦德伯恩私奔的指控。按照麦坎德利斯的叙述,巴克斯特曾试图劝阻她;劝阻失败后,便给了她返程所需的费用。这一幕将忠诚化为行动——麦坎德利斯不只是在事后赞扬巴克斯特,还当众冒着损害自身声誉的风险,回应访客的攻击。

争论还延伸到贝拉的身份和健康状况。戈德温·巴克斯特拿出专科医生的报告;这些医生在贝拉环球旅行期间为她检查过,并得出一致结论——尽管她因头骨受伤而失忆,也失去了尚未出生的孩子,但她神志清醒、心情愉快、体格强健,且思维敏锐。这一幕反驳了将她的独立行为视为精神疾病证据的说法,同时也揭示了医学专业知识如何被用于争夺界定她的权力。麦坎德利斯为巴克斯特和贝拉辩护,因此属于全书对那些被用来诋毁女性独立性的诊断提出的广泛质疑。

贝拉的信最终将麦坎德利斯本人的可信度置于审视之下。她称他的叙述是狡猾的谎言,并列举了她认为其中借用过情节或措辞的哥特小说和耸人听闻的作品。她认为,他接受过医学训练,因此书中某些解剖学错误过于明显,不可能是无意造成的;但她也承认,这部作品保留了一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她的判决没有抹去那些档案材料,也没有否认麦坎德利斯笔下的情感和忠诚场景;相反,它让读者权衡彼此冲突的证据形式。在自传体叙述者的自述中,他谦逊而忠诚;而在妻子的叙述中,他又是一位技艺娴熟的编造者,将自己写成与那些令他嫉妒的人平起平坐。

结局与叙事意义

在麦坎德利斯的叙述中,贝拉嫁给了他,两人的家庭兴旺。他说,他们的儿子发现,一位稳重的父亲是值得欢迎的平衡力量,正如贝拉据说也在他身上找到了这种力量。以压舱物作结的意象为他的自画像赋予了令人满意的形状——他或许不是婚姻中最耀眼的一方,却认为自己对于维持婚姻平衡不可或缺。贝拉的另一种叙述打破了这种和谐;她认为,他写进两人故事里的平等关系,只是为了缓和旧日怨恨而编造出来的。

书中的引言称,贝拉压下了麦坎德利斯自传《可怜的东西》的第一版,后来一位格拉斯哥地方史学家重新发现了这部作品。这种框架使他的故事不再只是关于恋爱和职业成功的回忆录——它是一部辗转于彼此竞争的讲述者手中、承载着相互冲突的权威主张的作品。麦坎德利斯始终兼具医生、丈夫、公职人员、朋友和自利的叙述者等身份。他最终的重要性,不在于读者能够有把握地解决每一处矛盾,而在于这些矛盾揭示了一个人的生平故事如何成为围绕记忆、爱情以及界定他人的权利所展开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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