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疫传入斯特拉特福并侵袭朱迪思
哈姆奈特鼠疫传入斯特拉特福并侵袭朱迪思,是两条叙事的交汇点——一条讲述朱迪思在沃里克郡突然病倒,另一条追溯瘟疫如何经由一连串意外横渡地中海,最终来到她手中。一只微小的跳蚤、一船货物和一盒千花玻璃珠,将遥远之地与缝纫室联系起来;朱迪思正是在那里帮一名女裁缝拆开新到的材料。这件事让灾难既显得遍及全球,又近在咫尺——传播路线漫长,终点却是一个打开包裹的孩子。
家中的疫病暴发
当地危机首先通过哈姆内特的视角展现——他听见有人用力敲了三下家门,便前去应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斗篷的高个子,脸被一副可怖的面具遮住,面具上有一根长长的鸟喙。哈姆内特吓得退缩,大叫着想关上门,但戴面具的访客抵住门不让它关上。他的祖母出面干预,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登门拜访似的向医生道歉,并请他进来看看病人。医生拒绝入内,而是告诉一家人,瘟疫过去之前,他们必须待在屋里,不得上街。
哈姆内特退到阿格妮丝身边。阿格妮丝打开那扇小窗的窗板,窗后是她分发药剂的地方。多年来头一回,哈姆内特握住她的手;她捏了捏他的手,安慰他说,那可怕的身影不过是医生罢了。这番安慰无法消除他的恐惧。他把另一只手也放进她的指间,仿佛她的触碰能保护他,并担心医生注意到自己会招来灾祸。这一幕先让威胁以身体感受的形式呈现,而后才成为医学问题——面具、紧闭的门槛,以及哈姆内特紧握的手,都让疫病仿佛有了一个在屋内的实体。
医生提出一种治疗朱迪思的方法,阿格妮丝对此心存疑虑。他递给祖母一个包裹,吩咐她用白布将包裹绑在女孩的肚子上,连续三天;随后,他开始描述另一种涉及洋葱的疗法。阿格妮丝打断他,问他带来了什么。哈姆内特感受到她面对一个令自己害怕的男人时依旧镇定,也明白医生怨恨她种植药草、采集树叶和其他药材,还亲自给人治病。在他看来,成人的世界突然变得难以应付——这个自称拥有医疗权威的访客,似乎也敌视母亲所做的事。
医生建议用一只晒干的蟾蜍治疗朱迪思时,阿格妮丝问包裹里装的是否就是那个东西,并明确表示自己不会接受。医生坚持说自己比她懂得多,接着开始解释,如果朱迪思染上了瘟疫,便几乎无能为力。阿格妮丝在他讲完之前便关上了分药的小窗。她又气又难过,回到朱迪思的床边,用湿布冷敷女儿的额头。这场冲突让一家人同时面对一场医疗急症和彼此分歧的权威来源——医生开出的疗法遭到拒绝,而阿格妮丝仍继续照料女儿。
横渡海洋的传播链
叙事随后沿着数月前展开的一连串遭遇,追溯疫病的源头。故事指出,要让瘟疫在1596年夏传到沃里克郡,必须有两个人分别经历不同的事件,之后又彼此相遇。其中一人是威尼斯公国穆拉诺的一位玻璃工匠大师;另一人则是一艘从亚历山大驶来的商船上的船舱侍童。他们之间并非有意安排的交易,而是一连串意外,其后果传播得比任何一个当事人所能预见的更远。
1595年末,玻璃工匠正在制作千花玻璃珠——一种带有五六种颜色图案的小玻璃制品。他被工厂锅炉工之间的争斗分了神,脚下一滑,两根手指伸进白热的火焰中。伤势最终导致两根手指都被截除。他在家休养期间,另一名工人打包了玻璃珠。大师通常用木屑和沙子保护它们,但他的同伴却用了工厂地板上的破布。包装材料的改变成为推动传播链的一个细节——玻璃珠离开穆拉诺时裹着的是工坊里随手可得的布料,而不是通常使用的保护材料。
与此同时,在亚历山大,船舱侍童奉命上岸,为船上饥饿疲惫的船员寻找食物。他与一只猴子交上了朋友,但那只动物被人从他身边拖走。侍童并不知道,三只跳蚤已从猴子身上脱落。一只被人踩死;另一只从侍童身上跳到一名店主身上;第三只则钻进他颈间那条红手帕的褶皱里,那是家中爱人送给他的纪念物。后来,侍童把一只几乎全白、尾巴带条纹的猫抱到颈边时,跳蚤便从手帕跳进猫浓密的白毛里。
猫在中尉的吊床上病死了。它躺过的地方还留着其他跳蚤,其中一只从猴子身上来的跳蚤找到了正在睡觉的中尉,吸食他的血。三天后,船已驶过大马士革,正朝阿勒颇前进,中尉被报告病倒并被关在船舱下层。次日,他神志昏乱,口吐白沫,脖子上还肿起一个肿块。船上的几只猫也死了。船长下令将死猫扔进海里;船舱侍童看着它们被抛下船,用同一条曾携带一只跳蚤的红手帕擦拭眼泪。
这艘船的航程带来了更多损失。在君士坦丁堡,所有猫都死了,老鼠也钻进了食物储藏处。船员接连染上同一种热病,脖子肿胀,皮肤上长出水疱,发红,有时甚至变黑。船长临时在拉古萨停船招募水手。新招来的人说波兰语,受到原有船员的猜疑,尽管他们很擅长捕杀老鼠。船继续沿航线前行,病者和死者的人数不断增加。抵达伦敦时,船上只剩下五名船员。
玻璃珠抵达斯特拉特福
玻璃工匠的货物在另一条交错的动物传播链中幸存下来。猫睡在船舱里的穆拉诺玻璃珠箱上,而船上则鼠患成灾。猫死后,尸体留在货箱之间;苍蝇从垂死的老鼠身上飞到猫身上,继而飞过一箱箱玻璃珠以及包裹着数百颗彩珠的破布。此时,玻璃工匠本人已经回到穆拉诺;工厂里许多工人患上一种神秘而猛烈的热病,工厂因此停工。感染的蔓延并不局限于一间病房;它经由动物、人体、船上空间和货物传播。
船抵达伦敦后,货物陆续分发出去。大部分货物送给商人和其他买家,而最小的一盒玻璃珠仍用工厂破布包着,在仓库架上放了将近一个月。之后,这盒玻璃珠被送到北方的一个驿站;又过了一周,它被交给一名骑马前往沃里克郡的信使。两天的旅程中,玻璃珠在皮马鞍袋里互相碰撞,发出轻响。跳蚤从破布里钻出来,在没有宿主的这段时间里饿坏了,便在马、骑手和路上遇到的人之间跳来跳去。信使抵达斯特拉特福时,跳蚤已在他外套的缝线、马鬃、马鞍的针脚、花边以及包裹玻璃珠的布料上产下虫卵。
这盒玻璃珠送到了伊利街一名女裁缝手中;她需要威尼斯玻璃珠,为一件受市政参事夫人委托制作的礼服胸衣装饰。订单从斯特拉特福传到伦敦,又传到威尼斯;顾客一直担心玻璃珠不能及时送到。最后,女裁缝打开窗板,收下了包裹。朱迪思帮她整理彩线、裁剪布料,就在女裁缝即将拆开包裹时走了进来。女裁缝把剪刀递给朱迪思,让她剪开肮脏的破布。朱迪思欣喜地拿起那盒千花玻璃珠。叙事让这个孩子、进口玻璃珠和受污染的包装在同一刻聚到一起,长途传播链也就此抵达这个家庭。
隔离与守候
这场疫病的后果,体现在一个兴奋拆开包裹的场景变成了一个彻夜守望孩子的场景。阿格妮丝守在朱迪思床边,不起身、不吃饭、不睡觉,也不休息。玛丽总算劝她喝了几口水。阿格妮丝把布浸湿,擦拭朱迪思的额头、手臂和喉咙,一边做一边低声对她说话。热度没有退去,朱迪思颈上的肿块又大又紧绷,玛丽担心它会破裂。她认为朱迪思可能当晚就会死去,也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夭亡。
玛丽的恐惧源自早年的丧亲之痛——她有三个女儿夭折,其中两个还是新生儿。她从阿格妮丝握住女儿软绵绵的手指的动作中,认出了她想留住朱迪思生命的努力。玛丽自己也曾守在病床边,明白那种不愿让孩子被夺走的冲动。依她看来,失去亲人可能毫无预兆地降临,母亲不能把孩子的呼吸、饮水、行走或笑声视为理所当然。她的经历让朱迪思的病不再只是一个家庭的危机,也成为这个家中早已存在的悲痛再次发生。
医生下令全家留在屋内,使这场疾病不仅造成家中的影响,也带来公共层面的后果——朱迪思仍病重时,一家人便被限制在家中。叙事的尺度不断在这间闭锁的屋子和使它暴露于风险之中的贸易路线之间转换。从猴子身上带来的跳蚤、船上猫的死亡、染病的老鼠、受污染的破布,到朱迪思手中的剪刀,都属于同一条因果链,尽管经手这些物件的人无一能看见完整的传播过程。故事以床边的场景收尾,将那条浩瀚的路线收束到阿格妮丝手中的湿布和朱迪思毫无反应的手指上。瘟疫的到来并非一则关于疾病正在英格兰蔓延的抽象报道;它意味着一个家庭必须面对朱迪思或许无法活下来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