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容性市场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包容性市场的组织方式,使人们能够广泛自由地从事适合自身才能的工作,并在公平的环境中追求这些工作。它们并非仅以是否存在买卖来界定——其包容程度取决于人们能否进入各种职业和行业、效率更高的企业能否挑战既有企业,以及经济制度能否让社会中广泛的群体从机会中受益。按照本书的论述,这类市场是繁荣的基础之一;它们的缺失,则有助于解释为何经济活动会与普遍的强制和贫困并存。

机会与职业选择

包容性市场让有好点子的人能够创办企业,也使劳动者得以转向生产力更高的活动。效率较低的企业可以被效率较高的竞争者取代。由此产生的机会不只是交易数量增加;它让人们能够施展自身能力,而不是由强制安排或根深蒂固的特权来决定他们从事什么工作。

殖民时期的秘鲁和玻利维亚所呈现的对比,使这一差别具体可见。在米塔劳役制度下,许多人被迫在银矿和汞矿工作,不论他们的技能或意愿如何。十七世纪的巴巴多斯虽有市场,但产权仅为少数种植园精英保有;奴隶交易也是当地经济制度的一部分,该制度剥夺了大多数人选择职业和运用才能的权利。因此,存在市场并不意味着经济具有包容性——市场准入、选择权和权力分配都至关重要。

使市场具有包容性的制度

包容性市场依赖能够建立公平竞争环境的经济制度。文中指出,保护私有财产和执行契约是有助于商业活动扎根的条件。这些制度也能让新企业进入市场,带来既有企业可能不会引入的新技术。否则,市场可能被少数强势企业控制;它们可能抬高价格,并阻挡效率更高的竞争者或新技术。如果政治影响力保护了这些壁垒,市场交易仍会继续,但机会会变少,经济权力也会趋于集中。

美国和墨西哥的经历说明了这一风险。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的垄断托拉斯表明,仅有市场并不能保证包容性。在美国,政治制度发挥了制衡作用——《谢尔曼反托拉斯法》和《克莱顿反托拉斯法》被多次用于限制托拉斯、垄断和卡特尔。文中将此与墨西哥作对比——在那里,没有政治机构以同样方式限制卡洛斯·斯利姆的垄断。因此,包容性市场不仅需要私人经济活动,也需要能够抵制封闭市场、排斥潜在竞争者之安排的政治制度。

创新、教育与增长

包容性市场通过创造条件,使科学知识能够借助新企业得到应用,从而有助于推动技术创新。持续的经济增长通常伴随着能够提高劳动、土地和既有资本生产力的技术。其作用机制既关乎制度,也关乎发明——有保障的产权、可执行的契约、公平的竞争环境,以及新企业进入市场的可能性,有助于创新者将想法付诸实践,并让采用更好方法的企业取代效率较低的企业。

教育推动这一进程进一步发展。现代技术变革既需要创新者的知识,也需要劳动者的知识,因此社会必须能够培养并运用广泛的人才。文中将美国大多数青少年能够获得的教育机会,与刚果或海地等地人们面临的障碍相对照——许多人无法上学,教学质量可能不佳,教师或书籍也可能缺乏。文中将教育供给不足与经济制度联系起来——这些制度让父母缺乏让子女接受教育的动力;政治制度则未能促使政府建设、资助和支持学校。代价是才能无法实现——潜在的创新者和熟练劳动者可能继续贫困,或从事自己没有选择的职业,也可能被征召入伍。

政治权力与改革的限度

市场规则是在政治安排中制定并维持的,因此,看似有利于经济的改革可能与掌权者的利益相冲突。加纳独立后的历史说明,糟糕的经济决策并非总能用无知来解释。在夸梅·恩克鲁玛执政期间,政府发展国营工业,其中包括一家鞋厂;该厂的生产流程将肉类、兽皮、制革和制鞋跨越很长距离连接起来,尽管鞋类的主要市场位于阿克拉。另一项计划是在不种植芒果的地区建设芒果罐头厂,预计产量超过全球总需求。包括托尼·基利克和阿瑟·刘易斯爵士在内的顾问知道这些政策并不明智;文中给出的解释是,恩克鲁玛借此换取政治支持并维持非民主政权。

布西亚的经历显示了另一方向的制约。价格管制及其他旨在向城市居民提供廉价食品、为政府增加收入的措施,导致国际收支危机和外汇短缺。此后,布西亚于1971年12月27日签署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协议,其中包括大幅货币贬值。货币贬值引发阿克拉的动荡不断加剧;由阿昌庞中校领导的军方推翻布西亚,并逆转了这项政策。这一事件凸显了合理的经济建议与落实建议所需政治条件之间的差距。如果领导人面临的激励和限制使某项政策在政治上危及自身,仅仅说服他们相信该政策在经济上有效,并不能让市场变得具有包容性。

当增长威胁到现有权力时,同样的冲突也会出现。约瑟夫·蒙博托的攫取性制度使民众陷入贫困,却让统治者及其精英集团变得富有。即使更广泛的繁荣可能增加掠夺性统治者可支配的资源,也不会因此让包容性经济制度变得更有吸引力——增长和制度变革都可能重新分配收入与政治权力,使有权势者蒙受损失。更广泛而言,创新会带来创造性破坏。新产业会从旧产业那里吸引资源,新企业会取代既有企业,新技术则会使现有技能和机器过时。因此,对包容性市场的反对可能是蓄意的,其根源在于担心失去经济地位或政治控制,而非未能理解潜在收益。

包容性作为集体能力

包容性市场的价值在于调动人们的能力,而不仅仅在于少数成功企业的产出。机会广泛开放时,人们可以发展技能、选择适合自己的工作、创办企业,并为技术变革作出贡献。如果强制、垄断、教育薄弱或政治排斥阻碍了人们获得机会,社会就会失去那些无法发挥才能者所蕴含的潜力。

这种能力取决于更广泛的制度环境。本书将包容性经济制度与多元化政治制度以及能够维护法律和秩序的国家联系起来。缺乏国家能力的政治多元化未必会带来包容性——索马里被用作一个例子,当地权力广泛分散于彼此敌对的部族,但由于缺乏能够维护基本法律和安全的中央权威,结果是混乱而非公平竞争环境。因此,包容性市场所需的不只是分散的经济活动;它们还依赖这样的政治安排——既能保护交易规则,又能防止这些规则被少数群体垄断。其意义兼具经济与政治层面——它们使市场成为提供机会的渠道,并使广泛参与成为创新和增长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