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地震鸟东京是露西与Teiji共同生活的起点;莉莉失踪、Teiji离开后,熟悉的街道又成了一幅地图,映照着她失去的一切。城市日常的地理景观——铁路车站、办公区、公园、市场和公寓窗户——既承载着她生活中的日常,也留存着不断打断这些日常的记忆。
地理与日常环境
东京是通过露西在其中的行动呈现的,而非以单一的全景画面展现。城中既有看似千篇一律的办公楼区和住宅区,也有各具特色的地方地标——铁路拱廊、街市、公园、神社、墓地、夜总会和情侣酒店。对露西而言,这些景物构成了多样的前景,而反复出现的矩形建筑与铁轨则组成城市的寻常走廊。
地震也是城市日常环境的一部分。露西被捕当天早晨,震动惊醒了她,衣架撞击衣柜,厨房里的盘子哐当作响,地板也吱呀作声。她强调东京大约每月发生一次地震,有时更加频繁,并不愿把这次地震当作预兆,或看作与后来上门的警察有关的迹象。然而,自莉莉死后、Teiji失踪以来,她变得十分害怕——她戴上自行车头盔,拿来手电筒,确认哨子和地震应急用水都在,然后蜷缩进衣柜。
这座城市也是露西工作为她提供日常秩序的地方。警察来到她的办公室时,她正在翻译一份关于新型自行车打气筒的技术文件。这份工作枯燥却熟悉,专注于工作曾帮助她暂时忘却近期发生的事。因此,东京不仅是充满记忆中的相遇与失去的情感浓烈之地,也是她期待重返的日常之所,其中包括她后来设想自己会再次回去的涩谷办公室。
路线与初遇
在遇见Teiji之前,露西独自在东京闲逛,常常乘坐山手线到某个车站,再沿铁轨走到下一站,或走得更远。她不认为自己孤独,但在新宿遇见Teiji,改变了那份独处的意味——看到Teiji全神贯注于周遭环境,她无法忍受就这样走开,再次独自一人。
两人在京王广场酒店附近的雨中相遇,周围是西新宿的高楼。露西不喜欢从街面仰望这些高塔,觉得它们沉闷而压迫;她也拒绝打伞,因为她认为雨伞笨重,还会给路人带来危险。相比之下,Teiji俯身在水洼旁,拿着相机,似乎正在观察水面映出的景象。露西走近,想看看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她的鞋子踏进水里,Teiji拍摄的照片里也拍进了她的双脚。湿漉漉的城市路面和倒映其中的酒店构成了两人初次接触的背景,而Teiji透过相机观察的举动,也让观察成为他们初识时联结的一部分。
相识之后,东京成了两人一同探索的地方。他们漫步街头,也常去Teiji叔叔的面馆。露西在那里阅读日本文学、在笔记本上练习汉字,Teiji则招呼顾客或出去倒垃圾。他们也会在周末整日躺在床上,但最喜欢的外出活动是在温暖的雨夜。Teiji教她用日语说各种不同的降雨。在露西的回忆中,他们相处的时光始终带着梅雨季的色彩,因此城市的天气也成了他们亲密关系的记忆质感之一。
山手线作为个人地图
山手线为露西提供了在东京出行的实用路线,后来也成了她梳理记忆的方式。这条环线有二十八个车站,在她看来就像一串由各具特色的地方组成的项链。后来她步行时,每个车站都会唤起她人生中的不同片段。在新桥,她想起曾等夏子一起去台场;两人在那里乘坐摩天轮的舱厢,眺望彩虹大桥、东京塔、工业设施和灰色的海。在有乐町,煤烟熏黑的铁路拱廊让她想起与鲍勃共进晚餐的情景;鲍勃曾向她征询人生建议,也告诉她自己希望成为摇滚明星。
其他车站唤起的场景没有那么私人,却同样具体。列车快速驶过东京站时,汇聚交错的线路令人眼花缭乱,之后露西才认出通往神田的路线。秋叶原让她想起曾与Teiji一起看相机,尽管Teiji从未买过;阿美横町则让她想起曾和夏子一起购买便宜食品。在上野,露西记得赏樱时曾遇上密集的人潮,几乎看不见树梢。靠近谷中的地方,墓地让她想起自己去山本夫人家之前的一次到访。因此,这条铁路路线把日常差事和社交往来,与笼罩着死亡和失去阴影的地点联系起来。
环线步行
在她不再和莉莉、Teiji说话后的第四天,莉莉从早上起便不断打来电话。露西无法让自己挂断电话,但最终还是离开了公寓,因为电话铃声已经令她难以忍受。她从五反田出发,逆时针朝大崎走去,然后从一个车站走到下一个车站。行走让她的思绪转得更快,也让思绪变得不那么清晰、不那么能尖锐地刺痛她;这趟步行既是对电话的回应,也是她试图赶在电话唤起的回忆之前继续前行。
随着路程延长,城市地标逐渐汇集成露西牵挂之事的记录。她经过秋叶原、阿美横町、上野、谷中、驹込和池袋,继续走向与Teiji有关的区域。在新宿,她回想起两人初遇的地方,也想到幸——她曾在Teiji的物品中发现幸的照片。她猜想Teiji是否先与幸交往,接着与她交往,然后又转向莉莉,仿佛她们只是线路上依次经过的车站。这只是露西的猜测,并非已经证实的Teiji恋情经过;这趟步行让猜疑有了地理形状,却没有将其解开。
在代代木公园附近,露西再次听见她、莉莉和Teiji曾一起唱过的歌。她经过时哭了起来,随后抵达涩谷的办公室;她仍能想象,即使没有他们两人,那里也能让自己感到自在。到第二天早晨,她已经走完一段马拉松般的距离,绕东京走完一圈,最后回到了出发地五反田。回到公寓后,她没有理会仍在响的电话,而是坐进热水浴缸,水一直浸到脖子。身体绕行一周后,她回到了起点,但失去的一切并未因此尘埃落定——东京带她回到原处,同时也让她看清,这个起点承载着多少段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