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手线
地震鸟山手线让露西得以在东京四处走动而不必选定目的地,后来又成为她重访那些塑造了她在当地生活的人与地点的道路。它的环形路线将一次早期、试探性的Teiji相遇,与一个充满悲伤和疏离的夜晚连接起来——徒步绕城走完一场马拉松后,露西回到她出发的五反田。
这条线路作为漫游之道
山本夫人去世后,露西常常乘坐山手线到某个车站,然后沿着铁轨走向下一站,或者走得更远。她并不说自己感到孤独,但记得在新宿遇见Teiji的那个夜晚,她无法忍受离开他后再次独自一人。因此,这条路线起初不只是实用的交通方式——它让露西在城中漫游,也使一场意外的相遇成为可能。
这条线路也为她的记忆提供了结构。露西回想起排列得像项链珠子一样的二十八个车站,每一站都是一个独特的地方,而非可以互换的停靠点。她行走时,各个车站唤起特定的往事、熟人,以及她生命中曾经的不同模样。铁路在地理上连接起这些记忆,而重返熟悉的地方,又让这座城市既显得亲切,又让人难以抛下。
新宿与她和Teiji故事的开端
露西与Teiji初次相遇是在新宿,当时她刚在东京四处走了一阵。一个雨夜,她在京王广场酒店附近注意到Teiji正在拍摄一个水洼。她走上前去,而他的照片里拍进了倒映在水中的她的双脚。这次相遇让山手线的漫游路线有了重要意义——露西原本漫无目的地在各站之间穿行,却因此遇见了后来与她建立起强烈羁绊的人。
他们早期共同生活的日子也始于行走与往返。他们穿行街巷,在他叔叔的面馆消磨时光,还在温暖的雨中外出。后来,露西回忆起那段时期时,觉得梅雨季仿佛总在不断重来。因此,新宿既是她城市路线上的一个实际地点,也是她记忆中一段关系的起点;这段关系将影响她此后体验这座城市的方式。
从一站走到下一站
东京站成为这条线路承载离别的场景。佐渡岛之行结束后,露西和莉莉向Teiji道别,穿过地下通道,前往各自的站台。露西顺时针乘车,莉莉则逆时针;她们的站台彼此相对。露西隔着站台望去,列车到来前却没能在预想的位置看见莉莉,于是跑去另一侧站台寻找。莉莉不见了。相反的行进方向和相对而立的站台,让她们的分别呈现为一条原本环绕城市的路线上的分岔。
露西与莉莉和Teiji断绝联系后的第四天,她在傍晚离开公寓,从五反田出发,逆时针朝大崎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想起莉莉和Teiji,包括他们交换的手帕和冰淇淋,以及他们把露西留在悬崖边的事。露西不停地走,因为移动使她的思绪变得更快、更混乱,也就不那么容易让她再次受伤。每到一个车站,熟悉感便让她有种回家的感觉,尽管这趟行走却让她离家越来越远。
这条路线经过许多承载着不同过往的地方。在新桥,露西想起曾等夏子一起去台场;在有乐町,她记起曾和鲍勃在铁路高架桥下吃饭。她继续经过东京站和神田,接着来到秋叶原——她曾在那里和Teiji一起看相机——以及她曾和夏子购物的阿美横町。上野让她想起第一年去看樱花的经历,而谷中则唤回那座墓园——在去山本夫人家之前,她曾坐在那里。在这段行程中,山手线的车站不仅标记距离——每一站都为露西提供一个具体的地点,让不同的记忆由此浮现。
夜色渐深,露西经过驹込、池袋、高田马场和新大久保,朝Teiji的地盘走去。有时她会看不到铁轨,便沿着侧街摸索,直到重新找到铁轨。凌晨时分,她抵达新宿,靠近她初次见到Teiji的地方。她在那里想起幸,并猜想Teiji是否先从幸身边来到露西身边,然后又从露西身边转向莉莉,仿佛她们是铁轨上接连相邻的车站。铁路的先后次序让露西得以想象一段段关系的更迭,却无法告诉她这些关系之间隔了多少时间,又各自承载了多少感情。
折返与意义
离开新宿后,露西经过代代木公园,再次听见她、Teiji和莉莉曾在那里合唱的那首歌。她继续走到自己位于涩谷的办公室;她觉得,也许即便没有Teiji或莉莉,自己仍能把那里当作家。天色渐亮时,她从惠比寿走到目黑,最后回到五反田。她走完了相当于一场马拉松的距离,绕东京走了一圈。
这趟完整的环行赋予山手线双重意义。各个车站将露西的情感羁绊固定在具体地点,但走过这些地方并不能让那些关系复原;相反,熟悉的地点让她看清一切已经改变。路线最终回到起点,而露西回到公寓时,电话仍在响,她也为酸痛的双脚放了一缸热水。因此,山手线的环路既塑造了她回忆的地理脉络,也塑造了回忆的形式——这趟行走能带她回到出发之处,却无法带她回到那些失去让她踏上旅程之前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