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斯特恩
大声女人:一个女人的自我成长与觉醒在林迪·韦斯特的叙述中,霍华德·斯特恩占据双重位置——他是她喜爱的广播世界的主持人,也是制定身体标准的人,而这一标准使女性能否置身那个世界变得有条件。这种张力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她的批评并未否定节目带给她的乐趣;相反,她展现了亲密感与厌女观念如何并存,并指出女性听众被要求接受自身遭贬抑,才能获得宾至如归的感觉。
韦斯特喜爱的广播世界
上大学时,韦斯特每天早晨都听霍华德·斯特恩的节目,并形容自己是个痴迷的每日听众。即使女权主义逐渐令她无法继续收听,她对节目的依恋仍未消失——她说自己依然爱他,但随着自己的女权主义信念日渐坚定,只得痛苦地退出。这一区别是理解她笔下斯特恩的关键。他并非一个她讨厌的艺人;离开意味着放弃她真正珍视的东西。
节目的规模有助于解释这种依恋。节目每天播出数小时,韦斯特回忆,其中话题与风格五花八门,远不止许多外人熟知的厌女内容。斯特恩寻求别人认同自己的神经质;罗宾谈到跑步者腹泻时哈哈大笑;阿蒂讲述自己在海洛因迷醉状态下吃下一个巨型三明治,随后又因自我堕落而哭泣。斯特恩像外科医生一样精准地从戒备森严的名人身上挖掘真相,也能凭借喜剧节奏让新闻节目振奋起来。这些片段让脆弱、怪诞与喜剧共处于同一个日常空间。
韦斯特把反复出现的典故、回忆、袒露的人生与情感汇聚成圣家堂的意象——那是一座靠着持续参与逐步累积建成的建筑。对她而言,这档节目宛如一个家庭。归属感并非节目吸引力中无关紧要的一环;恰恰是这种感觉,让节目对某些人的排斥格外令人痛苦。她的叙述同时保留了两种事实——节目对她而言可以精彩绝伦,而亲密感并不能让其中带有性别偏见的评判变得无害。
接受审视的女性
在这段叙述中,斯特恩权力最鲜明的体现,是他对来到录音室的女性的态度。他检查漂亮女性时仿佛把她们当作牲畜,双手抚过她们的身体,逐一指出他认为有问题的地方。这些标准不仅苛刻,还会因被评判的女性而改变。一个体重110磅的女人可能会被告知应该只有100磅,而体重90磅的女人又会因太瘦而遭到批评。丙级罩杯应该是双丁级;肌肉发达的双腿也算缺陷。腰围29英寸仍不合格,因为他还可以要求腰围必须是26英寸。
不断移动的门槛让人不可能通过审视。所谓理想并不是一个固定的终点,而是一条总能被收紧或改动的规则。即使女性已经亲自来到录音室,接受斯特恩评判,她们也无法免于被告知自己的身体不对。韦斯特的说法是,就连已经来到现场的女性,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并不在那里;这句话捕捉到审视如何抹去具体的人,只留下一个可以无止境改写的尺寸清单。
归属的代价
韦斯特把自己放在那些女性身边,而不是她们之中。她回忆自己体重225磅、腰围40英寸,也不知道自己的胸罩尺码,因为她从没买过一件好胸罩,觉得没人会看到。她形容自己穿着土气、痛苦不堪,身形像圆柱体;自己的身体与斯特恩理想之间的距离,远得望不到尽头。因此,他对录音室女性的评判也触及了一位没有亲自在场接受检查的听众——这套标准仍然让她觉得自己失败了。
对韦斯特而言,伤害并不只是个人的不安全感。女性听众和男性听众一样,通过消费支出帮助支撑起这项价值百万美元的事业,可她们参与其中时,却必须面带微笑地承受自身的崩溃。在她的叙述中,听众只有接受自己的价值由男性依照任意而不可能达到的标准来衡量,才能加入那个让原本枯燥的世界变得可以忍受的社群。家庭般的感觉与身体羞辱并非体验中彼此分开的部分;前者恰恰让后者成了成员资格的条件。
爱、退出与视角的改变
韦斯特离开节目,标志着她对喜爱与共谋的理解发生变化。她的女权主义并未抹去斯特恩的节奏、坦率以及日常班底曾带给她的乐趣;相反,它让这种乐趣的代价显现出来。这段叙述将矛盾转化为更广泛的领悟——一个人喜爱的事物,也可能参与塑造一种文化,教导女性把自己视为有缺陷的人。因此,离开并不是彻底决裂,而是一种痛苦的醒悟——爱并不能消除伤害。
这一论点也与韦斯特对自己二十二岁时的回忆相呼应——那时她渴望融入人群。在那个阶段,被拒绝让她感到崩溃、绝望而孤独;多年后,当她准备好脱颖而出时,得知主流社会不欢迎她,反而让她感到解脱,并激发了她的力量。放在她对斯特恩的叙述中,这一转变改变了排斥的意义。曾经似乎证明她不够好的标准,成了她能够拒绝它的证据。她以一个集体意象作结——女性是一支军队。斯特恩在这段叙述中的意义,在于他的节目揭示了这种矛盾——一个亲密而受人喜爱的社群,依然可能通过自身规则迫使女性屈从;而对它的拒绝,最终也能帮助韦斯特找到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