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丽德
大声女人:一个女人的自我成长与觉醒英格丽德是林迪·韦斯特的母亲,也是一名护士、照护者和家中务实的主心骨,以严格的标准、冷面幽默和说到做到著称。与丈夫热情奔放、富于想象的性情相比,她的现实感并非缺乏感情,而是支撑所爱之人的另一种方式。女儿回忆中的英格丽德,以事先准备、安排规划和付诸行动来照料家人;在丈夫生命最后时刻全家守候在旁时,她又坚决不肯让日常流程抹去悲痛。
家庭背景与性格
英格丽德是克拉拉和奥勒抚养的七个孩子中的第六个。两人结婚后搬到西雅图,为一个人口众多的家庭安了家。克拉拉操持家务、保存水果、缝制衣物,还常备一壶咖啡,随时招待来访者;奥勒是木匠,尽管住在美国,私下却一直渴望回到挪威。他们收留需要住处的人。有时,最多会有十三个人挤在他们那套三间卧室、一间浴室的房子里,孩子们还得共睡一张床、共用洗澡水。英格丽德后来回忆,自己帮母亲在厨房做事,是为了在忙乱中找到与母亲独处的时间。林迪推测,母亲的经历或许能解释英格丽德为何只生了一个孩子,但她将这种关联说成一种可能,而非定论。
一家人在压力下坚持下去的本领,成为英格丽德自我认同的一部分。大萧条时期,她的母亲还是少女时便被送回挪威,帮忙抚养年幼的妹妹们;奥勒则在一九一八年流感大流行中失去了父亲,后来还加入抵抗力量,在挪威德占时期运送盟军物资。英格丽德在分离、劳作与坚忍的家族往事中长大,并以这个拥挤家庭能够应付各种情况为荣。叙述将她的务实放在这份家族传承之中,但没有把它简单归因于困苦——她深知如何度过难关,也认为这种本领值得传承。
照护、工作与幽默
英格丽德做了四十年的注册护士。女儿笔下的她能力强得近乎咄咄逼人,愿意检查感染的脚趾,对做事方式也一丝不苟。她在家务上的标准有时僵硬得近乎滑稽,但也体现出她坚信照护离不开把必要的事情做好。林迪小时候,英格丽德甚至带她去小学图书馆参加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母女青春期课程。这番准备并未避免林迪后来感到尴尬、也不愿谈论月经,但英格丽德主动带她去上课,体现出她努力直接面对女儿的成长,而不是让女儿独自应对。
她的幽默与实际教导同样重要。林迪将母亲干涩、讽刺的喜剧风格,与父亲更为奔放的表演方式区分开来——英格丽德教她把痛苦拆分成小块,小到足以一笑置之。邻居经营着一家临时就业中介机构,车牌上有一串刻意设计得引人遐想的字母;英格丽德把那串字母编成反复讲的笑话,先把店主的名字改成了一个滑稽版本,后来又将其缩短。在一次街区聚会上,她无意中用那个滑稽名字介绍店主,显然忘了对方并不觉得这好笑。这件事既显出她反应敏捷,也说明她的幽默偶尔会在社交场合失手。
英格丽德的教养方式也与丈夫形成对照。丈夫毫无保留地表达热情,告诉女儿她什么都能做到;英格丽德则强调限制、实用技能,以及失望也可能发生。林迪记得母亲曾解释,她不希望女儿以为什么事都办得到。两人不同的做法并不意味着一方只代表爱,另一方只代表克制。父亲给予肯定和想象未来的可能;英格丽德给予规划,以及对生活可能要求什么的踏实认识。林迪将这种平衡描述为父亲的言语鼓励与母亲的实际支持相辅相成。
婚姻与迥异的性情
英格丽德是丈夫的第四任妻子,而这段婚姻维持到了最后。林迪认为,父亲一次次愿意重新开始,并非只是缺乏责任感或害怕独处的表现,也显示出他持久的乐观,以及在他人身上看见可能性的本领。这种对照也有助于勾勒英格丽德的性格——她是现实主义者,与一个容易被热情和逃避现实吸引的男人相伴。女儿出生前,丈夫在酒吧弹钢琴、靠赊账度日,还在公寓里摆满斑马主题的物件;等到夫妻俩经济稳定下来,那些收藏大多被寻常的工作生活取代,不过一只与真人等大的填充斑马仍留了下来。
英格丽德面对世界的方式不那么富于幻想。她更喜欢讲述人们如何面对艰难处境的故事,而不是关于龙的故事;这份偏好后来成了家里常说的一句话。林迪将这种现实感与母亲的能干联系起来,同时也把它与父亲面对失落时的反应区分开来。事情不顺时,父亲可能会陷入忧郁;英格丽德的幽默和务实关注,则提供了另一种承受困难的方式。两人迥异的性情并未融为一体,而是分别给了女儿不同的榜样——一方热情鼓励,另一方教人做好准备并把事情落实。
这种结合也影响了林迪对自己成年后选择的叙述。怀孕后,她没有告诉母亲,而是联系了多年来一直为她看诊的医生。林迪说,自己当时认为堕胎只是常规医疗程序,这种想法源于她在西雅图中产阶级白人家庭长大,并且一直有医疗保险。她也形容英格丽德支持她、思想开明、家境宽裕,并意识到自己原本可以向母亲求助。因此,她的沉默并不表明英格丽德会拒绝她;这暴露的是林迪的羞耻感,以及她在恋爱关系中感受到的孤独。这件事显示,英格丽德与女儿之间本有可以提供支持的亲情关系,同时也清楚表明,女儿并非总知道该如何开口求助。
疾病、失去与留下的一切
丈夫的前列腺癌恶化后,英格丽德承担起他不愿听闻的病情信息。她独自与他的医生会面,瞒着他承受预后带来的重压,延续着两人熟悉的分工——她保持现实,丈夫则寄望于想象中的希望。女儿记得,那段病程并非一连串清晰的警告与告别,而是住院、希望与绝望反复交替的时期。英格丽德从事护士工作多年,家人也早已熟悉医疗环境;但职业上的熟悉并不能让丈夫的病情恶化变得容易,也无法使医院成为一个能让人理解死亡的地方。
在最后几个星期里,英格丽德、林迪和林迪的妹妹轮流陪在丈夫身边。病房太小,三人无法同时坐得舒服。她们有时在椅子上睡觉,有时靠在长凳上休息,有时则到家庭休息室暂避。医生再也无法阻止他的身体衰竭时,全家同意改用以减轻痛苦为主的治疗。丈夫失去意识后,英格丽德叫林迪回家睡觉,并说如果死亡似乎即将到来,她会打电话通知。林迪第二天早晨回到医院;全家从星期日守到星期一,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变慢。
丈夫在星期一下午去世后,医院的日常流程几乎立刻恢复。一名护士送来零食和果汁,一名工作人员开始打扫病房,还有人拿着写字板走了进来。英格丽德严厉地要求他们给家人一点时间——她丈夫三十秒前才刚去世。这个反应浓缩地体现了林迪在全书中描写的母亲形象。英格丽德能干,并不意味着悲痛可以被处理到悄然无声;她务实沉稳,也不意味着当周围的人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时,她仍须保持客气。
在致谢词中,林迪感谢英格丽德教会她做事有对错之分,感谢她照顾自己,也感谢她始终说到做到。林迪称赞父亲善良、热情洋溢、富有创造力并给予无条件的爱,但她对母亲的记忆,则由那些一再发生、让照护变得可靠的行动构成。英格丽德的重要性正在于此——她是家中的现实主义者,却并非一个不受感情触动的人。她的工作、幽默和陪伴,为爱赋予实际形式;而医院里的守候则展现了,当任何行动都无法阻止失去时,这份照护所付出的代价与蕴含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