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萨维奇
大声女人:一个女人的自我成长与觉醒丹·萨维奇既是林迪·韦斯特职业生涯中的重要编辑,也是她在职场中最具影响的一次对峙所针对的人物。他擅长讽刺和有力论辩,因此颇具影响力;但这也使他反复发表的有关肥胖的文章影响广泛、言辞刺痛,仅靠私下批评无法消除其影响。韦斯特的叙述追溯了他所宣称的编辑价值观与她亲身经历的伤害之间的张力,也记述了他的公开行为如何逐渐改变,但没有断言究竟是什么促成了这种变化。
编辑职务与影响力
到韦斯特加入《陌生人》周报全职员工队伍时,萨维奇已从主编转任编辑总监,也不再经常出现在办公室。不过,他的影响仍塑造着报社文化。他每隔几周召集一次会议,有时会出远门,一走就是很久;也可能在某篇陷入停滞的报道上重新出现,并提出鲜明的编辑方向。办公室里还有一条解读他沉默的经验之谈——如果他对员工的工作无话可说,说明他们做得不错。这种氛围既给予编辑相当大的自由,也让人知道萨维奇可以果断介入。
韦斯特认为,《陌生人》周报教会了她写作和协助经营报纸,并将其编辑文化描述为敢于冒险、积极参与政治、无所顾忌。即使不在场,萨维奇仍是这种文化的核心人物。依她的评价,他的讽刺直觉——知道该把矛头指向何处,以及如何让观点产生效果——非同寻常。这帮助他成为一位知名评论家,但同样的自信,在他受到质疑时也可能转为防御姿态。因此,韦斯特将他的影响力视为一把双刃剑——他教导写作者直面自己认为不对的事,却有时也会抗拒别人以同样方式直面他。
公开谈论肥胖
在二〇〇〇年代中后期,萨维奇多次撰文谈论所谓的肥胖流行病;当时更广泛的公共宣传将胖人描绘成社会负担,并把对其健康的关切当作污名化的正当理由。韦斯特当时开始质疑自己内化的有关肥胖的观念;萨维奇的文章让这一过程更加艰难,因为他不是一个遥远的评论者,而是她的老板、同事和朋友。她并不认为他个人憎恨自己。她曾与他愉快共事,有时也得到他的直接称赞。矛盾之处在于,他发表的论点仍在以将她和报社其他读者卷入其中的方式描述胖人。
二〇〇四年的一篇专栏批评女性,尤其是胖女性,穿低腰牛仔裤,并驳斥了污名化言辞可能助长饮食失调的担忧。萨维奇认为,公众注意力应该转而关注与肥胖相关的疾病。韦斯特将这种公共卫生论述视为问题的一部分——它把有关体重与健康的争议性说法当成定论,同时让嘲弄看起来只要冠以关心之名便可以接受。她将这种做法与另一种对健康风险的理解相对照;后者会考虑更广泛的条件,包括贫困、食物获取和医疗保健制度。她并非认为萨维奇凭空制造了敌意氛围,而是指出他的文章影响力甚大,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氛围。
萨维奇还借“禁止胖人结婚”的说法,揭示他所认为的反对同性婚姻论证中的错误逻辑。在那篇文章中,他引用艾奥瓦州的数据——超过一百四十万人被归类为肥胖,接近该州人口的百分之三十——并将肥胖与社会成本及较短的预期寿命联系起来。韦斯特能够理解其中的讽刺论证——如果所谓的预期寿命差异足以成为禁止同性婚姻的理由,那么同样的推理也可以延伸到胖人身上。但她认为这种类比有损人格尊严,也把医学问题过度简化,尤其考虑到过去曾有人主张胖人不该组建家庭。由于萨维奇此前谈论肥胖的方式已让她感到遭到轻视,她反对他把自己的挣扎用作挑衅性的类比。
私下交锋与公开争论
二〇〇九年十一月,韦斯特私下写信给萨维奇。多年后回顾此事时,她意识到自己的记忆美化了这场交锋——她原以为自己当时胆怯而恳求,但邮件其实措辞尖锐、充满怒气。她质疑那些据称认为纵情饮食有益健康的胖人究竟是否真的存在,称他的论证是稻草人,并告诉他,反对胖人的论点早已被一再重复。她还解释了他的文章造成的一项具体后果——网上评论者借用他的观点嘲弄她的身体,并暗示雇主也鄙视她。她提出的要求是,不要让她在自己的工作场所里也承受这种对待。
萨维奇最初的回复很简短。他没有直接回应自己的文章造成的更广泛影响,而是问韦斯特是否感受到了他对她的个人敌意。她说没有,并澄清这并非她要表达的重点。他说自己听到了她的话,但这场交流没有促成办公室里的谈话,也没有明显让他暂停撰写有关肥胖的文章。韦斯特后来回忆说,她尝试过好几种办法——做好本职工作、私下沟通、描述伤害,以及简短地公开批评——却发现这些都没能改变这种模式。
二〇一一年二月十一日,她发表《你好,我很胖》一文,附上一张当天由《陌生人》周报的摄影记者拍摄的全身照。照片说明写明了她的年龄、身高和体重。韦斯特很少用“胖”来描述自己,此前也从未公开认同这个称呼而不感到羞耻。发表这篇文章标志着她有意作出改变——她不再等待萨维奇通过私下恳求理解自己,而是将自己的经历和异议公之于众。
接下来的星期一,萨维奇发表了一篇二千九百三十一字的文章。他指责韦斯特进行人身攻击,并把她的批评说成是将自己的内心冲突投射到他身上。他的回应还转载并认同了读者发表的贬损性评论。文章的篇幅和语气加剧了两人职业角色之间的冲突——韦斯特谈及老板公开言论的影响,而他的回答却将这番批评当作她个人不稳定的证据,没有回应批评的核心主张。
转变及其意义
韦斯特说,她想要的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行为上的改变。多年后重新读到萨维奇的回应时,她觉得其中的观念明显过时了。到二〇一六年,她看到他谈论胖人的方式有所不同——有人向他咨询身体形象问题时,他会征求胖人的意见,有时也包括韦斯特;他也不再把胖人当作轻易取笑的对象。她没有断言自己的文章促成了这一变化,而是记录下变化本身,并肯定萨维奇作出了改变,尽管他当初对批评作出了防御性的回应。
这段叙述将他的转变置于更广泛的文化变化之中。韦斯特把二〇〇〇年代末至二〇一〇年代初恶毒的反胖言论,与日益增强的一种认识作对照——不应以贬损人格尊严的方式谈论他人。因此,她笔下的萨维奇同时呈现出两个事实——他的文章助长了一种伤害她的文化,而他后来改变了自己的写作方式。这一变化的意义在于,它虽未彻底消除矛盾,却产生了重要影响——他先是在未充分顾及代价的情况下运用影响力,继而面对他人的质问,最终开始更负责任地运用这种影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