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

法国是德里斯想象中摆脱摩洛哥劳作与有限前景的目的地，但他的讲述逐渐瓦解了这一承诺。他的旅程受到无证身份、行动受限和临时交通方式的影响；他在巴黎的生活既没有带来稳定的工作，也没有带来归属感。在故事中，法国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方，更是对离乡能否实现德里斯所期盼未来的一场考验。

法国作为想象中的目的地

在伊斯梅尔知道德里斯迁徙的详情之前，法国就已经代表着采石场之外的世界。德里斯与父亲争吵后，途经米德勒特、阿兹鲁和菲斯，却发现除皮革作坊外别无工作。他问伊斯梅尔是否去过比米德勒特更远的地方，把这个年纪更小的男孩有限的经历视为他见识甚少的证明。对德里斯而言，迁徙本身似乎就预示着一条出路，可以逃离终日准备化石的生活，尽管他承认自己没有明确计划。

想象中的西方既由故事和图像构成，也来自亲身见闻。伊斯梅尔想起德里斯父亲挂在屋里、描绘瑞典的图片——一个绿色、潮湿、被云层庇护的国度。德里斯纠正了这种幻想，说云层会让那里显得灰暗。这段对话体现了他思考中反复出现的不确定性——一个地方从远处看似乎是答案，亲身经历后却可能变成别的样子。他坚称沙漠胜过他国的舒适生活，却随即自行质疑这一说法，指出自己已经离开，并发现外国目的地并非家乡人想象的那样。他对伊斯梅尔的告诫建立在亲身经历之上，但也没有说明他愿意透露多少经历。

路线、边境与受限的行动

德里斯的迁徙并非从摩洛哥直达法国。他讲述自己从船上跳下，在索托格兰德附近游泳上岸，随后悄然穿过游艇码头，继续前往圣马丁。安吉拉·布拉德沃思和罗杰·布拉德沃思收留了他，并提供园丁工作，包括食宿和每月三百欧元的报酬。他们的提议提供了住所和收入，却没有给予他自由行动的权利——他们告诉他留在地产内，因为西班牙警察会搜查无证工人。他戴着草帽隐蔽行事，数周里修剪果树和树篱，并拒绝了他们提供的葡萄酒。

这一安排使受到庇护与获得自由之间的差别格外鲜明。德里斯可以给家人打电话，但打电话回家的可能性并不能消除他的孤立感。他怨恨布拉德沃思夫妇对他的怜悯，也不满他们的善意令他觉得自己像个受人供养的依附者，而非成年人。冬天来临后，游客散去，房屋的一部分被封闭起来，德里斯也越来越焦躁。布拉德沃思夫妇似乎感到孤独，希望他留下；与此相反，他盘算着前往巴黎。他向罗杰打听穿越山地前往法国的道路，知道这些路线费用高昂，也考虑搭乘使用这些道路的摩洛哥人的便车。因此，他计划中的路线所依靠的，并非抽象承诺般的开放公路，而是找到愿意载他同行的人。

德里斯后来讲述了旅程的另一段——一户来自索维拉的家庭开车载他连夜驶入法国，途中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停留。他和那位父亲轮流开车。德里斯记得佩皮尼昂附近清晨薄雾中站着的牛，并由此认为，这次越境并不像他原先预想的那么困难。然而，抵达法国只是换了一个地点，并未解决他能否在那里安顿生活的问题。

巴黎与承诺的落空

德里斯对巴黎的讲述明确指出了他的居住和行走地点。他在圣但尼郊区街住了数周，位置在巴黎北站后方，那里是一个遍布唐杜里餐馆和纱丽店的印度社区。他去阿布基尔街的哈马姆浴室，也在塞瓦斯托波尔大道上的布雷迪电影院独自消磨漫长的夜晚。他通过报纸广告找工作，却一无所获，甚至连门房或超市理货员的工作也没找到，而别人曾说这些工作是他能够胜任的。日常生活中的精打细算并不能让这座城市变得负担得起——他告诉伊斯梅尔，连买一个三明治都要花上在家吃一周塔吉锅菜的钱。

步行构成了德里斯讲述巴黎时的地图，也衡量着他的失望。他穿过连接印度社区与北非社区的铁路桥，随后沿着夏佩勒大道，经过地铁下方，走向巴贝斯和塔蒂商店，并在那里买便宜衬衫。古特多尔街令他想起一座摩洛哥小镇；沙博尼耶尔街则聚集着穆斯林餐馆和交谈的人们。这些熟悉的地点并未让这座城市成为他的归属之地。沿周边街道越走越远后，他得出结论——生活在别处，巴黎不是一个他能安顿下来的地方。他的孤独和求职失败，使这座城市从想象中的目的地变成了一个他无法平等融入的环境。

回到沙漠与法国的意义

德里斯告诉伊斯梅尔，他没有把巴黎的一切都说出来，因为这个地方最好保留几分神秘。他强调巴黎令他失望，却有所隐瞒；伊斯梅尔则怀疑德里斯关于迁徙的故事可能有所夸大。因此，这段讲述既是见证，也是一种表演——德里斯去过比伊斯梅尔更远的地方，却掌控着这个年纪更小的男孩能了解多少相关经历。他的隐去并未抹去那些具体的失望证据——求职无果、食物昂贵、独自漫步，以及他感到自己四处漂泊而非建立生活。

在他返回摩洛哥的讲述中，德里斯又回到米尔赞采石场工作，住在埃尔富德，像从前一样处理化石。这次返回并未使他在法国的经历失去意义，却揭示了把迁徙想象成解决之道的局限。法国提供了道路、城市和离开的可能，却没有提供他所寻求的工作或独立。他的经历也使他对沙漠的自豪感变得复杂。他曾批评那些从未出行的人，但自己的旅程让他明白，仅仅离开并不能保证在别处拥有未来。因此，对伊斯梅尔而言，法国既是德里斯亲眼见过的真实地方，也是一个警示——不要把遥远的国家当成现成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