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纳庄园
宽恕阿兹纳庄园既是一座堡寨村落,也是奢华而精心策划的周末文化的场所。残破的城墙和密集的建筑坐落于山谷、道路与沙漠构成的景观之中,而翻修过的房间、从外地引进的舒适设施以及精心安排的娱乐活动,则把这里变成国际宾客的目的地。两者的对照界定了阿兹纳庄园的重要意义——它被呈现为一次接触当地建筑与文化的经历,但这种接触是以待客之道的形式安排并消费的。
堡寨村落与待客场所
阿兹纳庄园的堡寨被描述为一群紧密聚集、部分已成废墟的防御建筑,建造初衷是抵御外界。从残存的一段城墙上,可以眺望山谷与道路,直至撒哈拉沙漠白色的边缘。即使这处地产已经改作接待访客之用,其防御历史仍清晰可辨——城墙成了观赏周末宾客抵达的眺望点,而曾经围护着一个社群的建筑,如今则为一场精心策划的社交活动营造氛围。
翻修工程将当地建筑形式与从别处引进的家具和设施结合起来。一座新建不久的露台四角摆放着抽象雕塑,图书室的法式窗户也通向露台。附近有一间彩绘茶室,八角形天花板上装饰着沙漠火烈鸟;还有一间白色阅览室,陈设着长条阿拉伯式沙发和印度英属时期的扶手椅;宽敞的楼上休息室则摆着古董望远镜、地球仪、产自廷吉尔附近的地毯,以及一台高清电视。宽阔的窗户俯瞰山谷。这些元素的混合,使这座房子与其说是一次简单的修缮,不如说是一系列经过设计的体验——房间为宾客提供一连串不同氛围,当地特色与醒目的现代物品和外来物件并置。
精心安排的周末与当地劳动
周末活动的视觉效果有赖于大量事先准备。工作人员把串灯挂在柽柳树上,并按照主人的要求布置特定图案;停电时,他们便尝试启动发电机,继续把灯泡缠绕在枝条间。小橘子被挂起来,果梗包着银箔。达利设计的头巾和腰带由另外雇来的工人穿戴着,他们在大门口迎接抵达的车辆。宾客络绎而至,途中便已开始庆祝,而主人的安排让抵达本身也成为娱乐活动的一部分。
即使宾客的注意力集中在奇观上,劳动仍然清晰可见。在另一场聚会上,戴着红毡帽的男孩端来饮料,工作人员则为乔送上甜瓜、意大利熏火腿和香槟鸡尾酒。访客看到杯中的桃子转动,感到惊讶,便询问它们如何移动。随后,一枚烟花升上露天迪斯科舞场上空,周围装饰着仿银棕榈、彩灯和狭长的丝绸帐篷。理查德与达利在庄园各处备好茶点和令人沉醉的饮品,供人随时取用。反复出现的是一种事先筹划好的丰盛——食物、饮料、装饰、交通和娱乐都安排妥当,使宾客能把偏远之地体验成一场流畅无间的派对。
庄园定期举办的野餐,把同样的展示延伸到屋外。达利组织一支由四辆四轮驱动车组成的车队,并摆姿势让《泰晤士报风尚版》的摄影师拍照。计划中的行程包括造访鱼泉水源和驱车前往哈达瀑布,村民也依照预想的画面作为旁观者出现。达利为草莓、奶油、遮阳伞以及灰尘可能落到食物上等细节忧心。他已经连续四年组织周日野餐,而照片所呈现的,多是他更为随意、上镜的公众形象。因此,阿兹纳庄园的景观不仅是休闲活动的场所,也被安排成面向外来观众的休闲图景。
围墙之外的景观
这些游览展现了周边地区的另一种风貌。车队沿陡峭山道下行时,乔在理查德与戴之间乘车,行经塔夫内特上方的道路。沿途可见带有低调涂鸦的砂岩墙、深沟中的河流、灌溉过的秋葵田、带动水车的小运河、无花果园地,以及铁锈红色的山坡,山羊站在群山之间。理查德熟悉当地地名,并说他和达利常到那里散步,有时还会读诗。这些细节呈现的是一片由水、耕作和日常使用塑造的景观,而非为了给访客留下深刻印象而营造的景致。
这种对照使度假庄园光鲜的文化展示变得复杂。在庄园内,格纳瓦音乐家在宾客面前演出,欧洲和美国访客则穿着在当地购得的服饰;宾客依据自己对唱片和旅行文学的熟悉来欣赏演出。在围墙之外,穿行河畔聚落的旅程则让乔感受到一种亲近感,这种感受植根于水、荫凉和历经长久发展形成的建筑。由此,阿兹纳庄园的吸引力包含两种不同的地方观——活动把文化差异编排给观众观看,而穿越塔夫内特的路线则使人注意到景观、聚落与日常生活之间实际存在的联系。
私人生活与周末的结束
阿兹纳庄园也成为访客私人关系发生变化的场所。乔在其中一间客房醒来时,戴就在她身旁;她意识到自己对大卫不忠,并结合两人长期疏远的关系,以及她对缺席的丈夫怀有的愤怒来理解此事。庄园的派对氛围构成了当下情境,但影响并未随着夜晚结束。后来大卫和乔再次见面时,两人都明白彼此之间已有变化,尽管他们没有直接谈论此事。乔告诉他,他们可以回家;这番话既意味着可能离开,也表明他们的婚姻无法简单回到从前。
两人重聚时,周末的待客活动仍在继续。工作人员从大门边的阴凉处取来冰凉的湿毛巾,音乐、汽车以及机场送行的准备工作,又让庄园恢复了节庆般的喧闹。亨尼格夫妇与其他宾客仍然疏离——行李和野餐篮装上车、告别声此起彼伏时,没有人到泳池边向他们道别。他们的孤立,源于宾客想要摆脱与那起致命事故相关的不快。庄园中的社交并非无条件接纳;同一场承诺宾主尽欢的聚会,也会悄然排斥那些令气氛不安的人。
当访客乘坐昂贵的汽车离开时,堡寨村落与围绕它搭建的临时世界之间的对照便凸显出来。宾客的周末经过周密供给和拍摄,也被妥善安排收尾;然而当地环境并不只是他们娱乐活动中的角色——它仍是一片由城墙、水流、花园、劳动和社群构成的生活景观。阿兹纳庄园在叙事中的意义,正在于这种悬而未决的并置。这里的待客安排让文化接触成为可能,但也揭示了地方与当地居民的存在如何轻易被变成权势者的布景,以及当奇观令人不适时,访客群体又如何迅速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