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对希特勒的条件式反对

慕尼黑

军方对希特勒的有条件反对,是1938年9月反对他的密谋中最主要的弱点——高级军官或许会采取行动,以阻止一场灾难性的战争,但他们的抵抗取决于德国的军事前景,而非对政权的道德否定。这一区别决定了密谋者能够尝试什么、政变计划为何停滞,以及保罗·冯·哈特曼为何认定,他们剩下的机会在于阻止慕尼黑协定。

含义与条件

军方抵抗的局限,由路德维希·贝克将军明确说了出来。不到六周前,他因抗议对捷克斯洛伐克开战的计划而辞去总参谋长一职。他一直对外保密自己的辞职,因为他曾答应希特勒不公开此事,尽管他后悔作出这一承诺。贝克仍与最高统帅部的前同僚保持联系,并报告说,人们强烈反对希特勒的政策。贝克认为,如果希特勒第二天就下令动员,陆军很可能会违抗命令并采取行动反对政权。

这一判断听来像是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但并不等于无条件的承诺。贝克解释说,德意志国防军已宣誓效忠希特勒。他认为,如果柏林帝国总理府发生某种骚乱,陆军可以进入那里恢复秩序,而不算违背誓言;然而,最先对希特勒采取行动的,必须是其他人。这一区分为军事行动划定了法律与制度上的界限——危机发生后,陆军或许可以介入,却不能公开发起推翻政权的行动。

依赖陆军的政变

汉斯·奥斯特上校和弗里德里希·海因茨上尉已经拟定,平民或密谋者可以如何先行行动,利用这一界限。他们估计,只要出其不意,并保证陆军会保护他们免遭纳粹党卫队前来营救的行动,最初约五十人的兵力便有可能实施逮捕。海因茨说,密谋者已经召集了有经验的战士,准备第二天行动。因此,计划依赖一个狭窄的条件组合——一支小队要抓住希特勒,而陆军则在不显得先行违背誓言的情况下提供保护与合法性。

密谋者还必须决定如何处置希特勒。汉斯·冯·多赫南伊提出了这个问题,但奥斯特认为,只要希特勒仍能下令动员,此时讨论第三帝国之后应采取何种政体还为时过早。他们眼下的首要任务是阻止那道命令。如果希特勒投降,他们会活捉他;如果他似乎即将逃脱,奥斯特判断,他们就不得不开枪。保罗·冯·哈特曼第一个表示同意,其他人随后附和;贝克最后才勉强同意。这一决定让计划的利害变得具体——他们不仅要阻止一道命令,还要接受在无法抓获希特勒时将其杀死的可能性。

陆军出于战略而非道德理由的反对

动员被推迟二十四小时后,密谋者期待的军事决心考验,并未以他们预想的形式出现。奥斯特后来表示,一切都取决于布劳希奇;希特勒宣布推迟动员时,布劳希奇仍在斟酌如何行事。哈特曼质疑陆军是否真的会采取行动,并指出有关支持的消息都是间接传来的——贝克说,弗朗茨·哈尔德告诉他,自己对此表示同情。对哈特曼而言,这只是推测,不能证明有人作出了坚定承诺。

奥斯特回答说,人们始终预期,只有在陆军领导人认为德国即将与法国和英国开战时,陆军才会采取行动。哈特曼追问这意味着什么——那些军官担心德国会战败。奥斯特表示同意。因此,他们的反对是出于战略考虑且有所条件,并非在道德上否定希特勒政府。哈特曼向众人清楚指出后果——只要希特勒仍在获胜,陆军就会认为他安然无恙;只有当败局迫在眉睫时,陆军才可能转而反对他,而那时抵抗或许已经太迟。

奥斯特感到愤怒和失望,但强调他认为自己已在陆军内部推进了很远。整个夏天,他一直向伦敦传递消息,敦促英国立场坚定,因为密谋者相信这样一来便可以指望军方采取行动。他说,自己没有料到英国和法国会如此怯懦——这是他对两国的看法。埃里希·科尔特也警告说,后果对德国的对手和德国本身都将十分可怕。他们的批评揭示了密谋核心的悖论——陆军是否愿意抵抗,取决于外国施压;而当外交斡旋消除了战争迫在眉睫的前景时,密谋者的计划便受到削弱。

从放弃政变到慕尼黑

小说将这一错失良机的关键落在时机上。贝尼托·墨索里尼建议希特勒接受英国的提议并暂不动员后,希特勒将动员推迟了二十四小时。保罗·冯·哈特曼近距离目睹了这次干预——贝尔纳多·阿托利科传达了消息,保罗·施密特担任翻译。希特勒接受提议,回到了办公室。陆军采取行动的时机随之远去,而纳粹党官员则在走廊里庆祝。然而,推迟并不意味着取消;正如哈特曼强调的,动员仍可能发生。

由于没有可靠的军事支持,汉斯·贝恩德·吉斯维乌斯将密谋者描述为无能为力的平民,只能眼看着国家遭到毁灭。哈特曼提出了另一个眼前目标——阻止次日慕尼黑会议上签署协定。科尔特认为这不太可能,因为希特勒正准备接受英国和法国已经提出的条件,在他看来,这场会议不过是一场公开仪式。哈特曼回答说,动员只是推迟,并未取消,这使危险仍然存在。于是,军方抵抗的有条件性质改变了密谋的方向——陆军不愿在看不到灾难性战争迫近的情况下行动,密谋者剩下的努力便从逮捕希特勒转向破坏外交结果;看起来,正是这一结果消除了政变的触发因素。

叙事意义

这种有条件的反对不仅是实际障碍。它区分了反对一项政策与反对产生这项政策的政治秩序。贝克的辞职和奥斯特的组织行动表明,抵抗确实存在,但效忠誓言和军官们的盘算限制了抵抗所能采取的行动。计划派出五十人小队的设想,与陆军尚未作出的决定形成对照,凸显了密谋对陆军的依赖——一个小团体可以尝试逮捕行动,却无法保证后续会发生什么。

哈特曼的质疑最尖锐地阐释了这种依赖。如果军事领导人只有在德国看似即将战败时才会行动,那么他们的抵抗可能来得太晚,无法阻止政权的暴行或国家的毁灭。动员的推迟于是把一种有条件的可能变成错失的时机,却没有确定陆军实际上是否会采取行动。叙事让密谋者从未能实现的政变计划转向阻止慕尼黑协定的尝试,由此呈现出军方反对既真实又极不充分——只有在外交斡旋可能不断推迟其到来的情况下,它才会成为可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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