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靖政策

慕尼黑

以让步和谈判来避免或推迟战争的绥靖政策,既被呈现为一项旨在立即克制的政策,也是一场押注时间能够带来什么的冒险。内维尔·张伯伦试图通过就苏台德地区进行谈判,随后公开与阿道夫·希特勒签署的宣言来避免战争;批评者则警告说,让步并不能保证希特勒会就此罢手。本书通过一场暂时平息的危机与一个仍蓄势待发、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未来之间的距离,展现了这项政策所牵涉的利害关系。

苏台德危机的起源

眼前的考验是希特勒为捷克斯洛伐克设定的最后期限。内维尔·张伯伦告诉英国内阁,人们原本预期并接受,在全民公决的前提下,有秩序地将苏台德地区移交给德国。可是,阿道夫·希特勒已宣布,他连一周都不等,并将在星期六入侵。霍勒斯·威尔逊爵士警告说,若法国履行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条约义务,英国就会支持法国;阿道夫·希特勒则回应说,即便因此爆发战争,也不会让他打消念头。因此,外交斡旋是在明确宣告的入侵时间表所造成的压力下进行,而不是在谈判可以从容展开的预期中进行。

这种压力引发了一场争论——英国是否应表明自己已准备好作战。军事首长讨论部分动员时,内维尔·张伯伦意识到,这将意味着英国先于德国动员。他获告知,这一举措可以表明英国并非虚张声势,也可能促使阿道夫·希特勒重新考虑。内维尔·张伯伦反驳说,展示决心反而可能把阿道夫·希特勒逼入战争——根据他与阿道夫·希特勒会面的经历,他认为对方无法忍受丢脸。本书由此揭示了绥靖政策中的一个核心疑问。威胁或许能吓阻侵略者,但也可能加速其原本旨在防止的冲突;与此同时,克制既可能被视为审慎,也可能被视为软弱。

英国政府的选择也受到一个前景的制约——英国可能不得不在没有可靠盟友的情况下作战。梅森-麦克法兰上校离开一次内阁会议后,内维尔·张伯伦询问,如果捷克人崩溃,公众如何才能被说服去支撑一场冬季战争。他指出,苏台德德意志人尽管希望脱离由捷克人主导的国家,却被划归其中。哈利法克斯外交大臣报告说,自治领不会支持为如此狭隘的问题而开战,美国不会参战,爱尔兰也将保持中立。苏联与捷克斯洛伐克签有条约,但内维尔·张伯伦指出,两国没有共同边界——若要干预,苏联必须途经波兰或罗马尼亚;他认为,这会使两国站到德国一边参战。戈特勋爵警告说,一场更大范围的冲突可能迫使英国在欧洲与德国作战、在地中海与意大利作战,并在远东与日本作战,使大英帝国本身陷入严重险境。

在这一背景下,霍勒斯·威尔逊爵士提议发出电报,敦促捷克人在阿道夫·希特勒设定的最后期限前接受其条件——撤出苏台德地区,并允许德国占领该地。他认为,这是避免卷入一场可能规模巨大的战争最可靠的办法;他还主张,拒绝这一建议至少可以使联合王国不负有道义上的干预义务。哈利法克斯外交大臣反对说,在武力威胁下要求捷克斯洛伐克割让领土,无异于屈服。他承认,拒绝发出电报可能使战争不可避免,但他认为,英国不能建议捷克人去做自己认定错误的事,也不能保证阿道夫·希特勒的军队会止步于苏台德地区边界。由此可见,绥靖政策并非共识,而是政府内部围绕默许的道德代价及拒绝默许的危险所作的一项争议性抉择。

让步、胁迫与协定的局限

领土安排使这一冲突更加尖锐。人们为拟议中的领土移交辩护,理由是其中包括德意志人口占多数的地区;捷克代表则回应说,移交也会夺走他们的边境防御工事,使国家陷入无法防守的境地。霍勒斯·威尔逊爵士称这些条件是当时能够争取到的最佳条件,并主张捷克斯洛伐克百分之九十的领土将保持完整,不受入侵。胡贝特·马萨里克拒绝接受这种说法,称这项安排是屈服,而非谈判。在这场交锋中,民族自决的说辞与割让领土所带来的实际后果背道而驰——剩下的领土或许仍然广大,但这并不能确保它的安全。

对这项政策最有力的警告来自保罗·冯·哈特曼。他向内维尔·张伯伦递交一份文件,并称这是确凿证据,证明阿道夫·希特勒声称自己在欧洲不再有领土要求纯属虚假。保罗·冯·哈特曼说,阿道夫·希特勒计划发动一场征服战争以获取生存空间,吞并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只是第一步,最迟五年内战争就会爆发。他还补充说,持保留意见的德意志陆军指挥官和外交部长都已被撤换。按照保罗·冯·哈特曼的说法,如果英国和法国立场坚定,德意志陆军就会采取行动反对阿道夫·希特勒,以避免一场灾难性的战争;相反,签署协定将使阿道夫·希特勒在德国的地位无可撼动。

内维尔·张伯伦承认保罗·冯·哈特曼勇气可嘉,却拒绝了他的建议。对内维尔·张伯伦而言,决定性的政治现实是,不能指望英国和法国人民拿起武器,去剥夺德意志民族实现民族自决的权利。内维尔·张伯伦主张,阿道夫·希特勒过去也发出过威胁,而他眼下的目标是避免战争,并逐步建立持久和平。他建议保罗·冯·哈特曼把文件交还本国政府,但保罗·冯·哈特曼拒绝收回,并请求内维尔·张伯伦让专家研究这份文件。他们的分歧并不只是对阿道夫·希特勒是否危险看法不同——保罗·冯·哈特曼预言还会有进一步的征服行动,而内维尔·张伯伦优先考虑的是,他认为当下能够说服公众为之作战的理由。

争取时间并公开阐明立场

协定签署后,威廉·斯特朗敦促内维尔·张伯伦以最高程度的谨慎看待阿道夫·希特勒作出的任何承诺。他将苏台德安排与另一份联合宣言区分开来,并表示后者尤其令他不安。内维尔·张伯伦理解英国外交部办公处的看法——应将绥靖视为一种令人遗憾的必要之举,即借此争取时间,同时大规模扩充军备。他说,英国正在大规模扩充军备,次年将把超过一半的政府总支出用于军备。按照他的推理,妥协并不等于和平主义。相反,在手牌不足时,英国无法与匪徒进行一场高风险的较量;在准备得更加充分之前,避免战争或许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内维尔·张伯伦也认为这份宣言有其公共层面的作用。他相信,如果阿道夫·希特勒信守承诺,战争就能避免。如果阿道夫·希特勒撕毁承诺,世人便会看清他的真面目,英国将团结起来,自治领也可能会支持英国;内维尔·张伯伦甚至承认,违约可能促使美国站到英国一边。因此,他打算在返回伦敦后大力宣传这份宣言。这意味着,这项政策不仅取决于阿道夫·希特勒未来的行为,也取决于他的行为会向其他政府和公众揭示什么。这份宣言既是一项人们寄望其能够兑现的保证,也是一场考验;内维尔·张伯伦相信,考验若告失败,反而可能增强抵抗阵营。

如释重负,却未解决问题

返回英国后,公众欢庆一时,但本书并未将这种反应视为绥靖政策已确保和平的证据。休·莱加特后来向莱加特夫人解释说,公众的反应是如释重负;他理解这种心情,尤其想到孩子们时更是如此。然而,他认为这场危机为未来埋下了一根绊线,阿道夫·希特勒迟早会跨过它。公众欢庆与休·莱加特的预言形成对照,为这项政策留下了一个悬而未决的结局——眼前的危险已经消退,但造成危机的条件依然存在。绥靖政策或许如内维尔·张伯伦所希望的那样推迟了战争,并为扩充军备争取了时间;在休·莱加特看来,它并未消除危险,只是推迟了不得不面对危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