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纳塔
所有明亮的地方普瑞纳塔是西奥多·芬奇和维奥莱特·马基反复聚集的地方。在这里,他们得以眺望熟悉的小镇之外的景色,谈论重要的事情,并为后来者留下痕迹。塔侧的钢梯和无遮蔽的屋顶使登顶颇费力气,但这个空间逐渐成为交谈和共享仪式的避身之所。后来,芬奇去世后,维奥莱特和朋友们回到这里缅怀他,使这个与两人私下相处时光相关的地方转变为众人共同哀悼、重拾欢笑的场所。
环境与入口
登上塔顶的唯一途径是塔侧的一架钢梯。维奥莱特估计,爬上去感觉大约像走了两万五千级台阶;芬奇和维奥莱特到达顶端时都气喘吁吁。一棵圣诞树全年都立在那里;树旁是一片楔形的空地,芬奇会在地上铺开毯子。屋顶既不是完全封闭的房间,也不是常见的观景台。这里可以坐着或躺在一起,但屋顶的开放感也因边缘处一道低矮的金属护栏而更为明显。
从塔顶望去,小镇化作一盏盏白色的小灯,中间隔着一片片昏暗的树林。维奥莱特觉得景色很美,却没有刻意用华丽的语言来描绘。芬奇把这一刻视为证据,说明平凡的小镇也有值得留意之处。他认为,人们在等待生活开始时,往往会忽略身边的小事,并把这座塔及其景色称作能让人更快乐的事物。因而,这个地点具体呈现了他反复思索的一个主题——留心已经存在的事物,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想象中的等待之地。
私下交谈之所
有一次,屋顶成了维奥莱特思考自己是否还想写作的地方。她告诉芬奇,写作曾带给她归属感,但她开始怀疑写作是否仍会是自己的未来。芬奇没有替她作出决定,而是把两人的漫游笔记本和一支笔交给她,建议她在厘清自己的愿望时私下写一写。在塔上,开阔的视野并没有消除不确定,而是为说出不确定留出了空间。
两人把一些小物件放在一个扁平的容器里,留给未来的访客——从Bookmarks书店带来的餐巾纸、一支烧了一部分的蜡烛、一本火柴簿,以及一枚歪歪扭扭的编绳书签。他们把容器放在显眼处。这份礼物让屋顶上的相遇不再局限于两人,仿佛在设想某个陌生人日后到来,发现他们留下的东西。这个举动虽不起眼,却如同芬奇对小事的重视,让这座塔成为访客得以加入非正式发现链条的地方。
这座塔也见证了芬奇强烈地宣告自己的存在。在边缘处,他张开双臂,大声喊出自己憎恨并想要改变的事情,直到嗓音嘶哑,随后邀请维奥莱特也说一说。她站得比他离边缘更远,手握着他的衬衫,而他没有察觉;她望向远处,而不是低头往下看。她想到了愤怒与悲伤,也想到一些想问已故姐姐埃莉诺·马基的问题,但没有把它们说出口。芬奇摇摇头,又开始唱苏斯博士的歌,维奥莱特也加入了他。这次相遇同时容纳着两种回应——芬奇让别人听见自己的存在,而维奥莱特没有说出口的痛苦仍伴随着他。
留宿一夜
芬奇和维奥莱特私下亲密相处之后,这座塔再次出现在故事中。芬奇没有开车送她回家,而是带着从车里拿来的毯子和枕头绕道来到塔下,并说要给她讲个故事。他们爬上钢梯,铺开毯子,在晴朗的夜空下并肩躺着。芬奇给她讲了木星—冥王星引力效应的故事;据称,在某种行星排列出现时,人会暂时变轻。在塔上,他讲的故事把这个夜晚变成两人共享的想象体验,也延续了他们将别致地点和想法融入彼此关系的习惯。
他们在屋顶待了一整夜。早晨,维奥莱特意识到自己既没有回家,也没有打电话告诉父母自己在哪里,于是感到不适。芬奇坐起身,神情空白,听后显得惊慌。清晨打断了塔所提供的庇护——他们私下共度的夜晚带来了屋顶之外的后果,因为她的父母一直没有收到她的消息。这个地方能提供暂时的逃离,却无法让两人摆脱应尽的责任或时间的流逝。
重返此地与缅怀
芬奇去世后,维奥莱特在塔下与布伦达·尚克-克拉维茨和查理·多纳休碰面,并邀请瑞安·克罗斯和阿曼达·蒙克一同前来。五人爬到塔顶,围坐成一圈,点起蜡烛。布伦达一支支点燃蜡烛,每个人都说了些关于芬奇的话。她朗诵了赫尔曼·梅尔维尔的一段文字,说明作者是谁,并播放与芬奇有关的音乐,包括斯普利特恩兹乐队、冲撞乐队和约翰尼·卡什的歌曲。
纪念活动并未始终保持肃穆。布伦达站起来跳舞,跳跃的样子让人想起芬奇和维奥莱特曾在Bookmarks书店儿童区一起做过的翻跳动作。她无意间重复了那个动作,让这次聚会与此前一幕欢乐时光产生联系,无须任何人解释其中的相似之处。布伦达跟着音乐大声喊唱,其他人笑了起来。查理拉维奥莱特起身,阿曼达跳了起来,瑞安做出一步一跳的动作,维奥莱特也加入他们,在屋顶上蹦跳起舞。她记得,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自己第一次那样大笑。在塔上,缅怀变成了身体力行的集体活动——众人不只通过言语,也借着动作和共同聆听的音乐追忆芬奇。
叙事意义
普瑞纳塔的意义随着它被反复使用而改变。对芬奇和维奥莱特来说,这里是一个观景点,让平凡的小镇显得焕然一新;这里让他们谈论写作与未来,也是芬奇得以让别人听见自己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共度一夜,也揭示了清晨到来时逃避现实的局限。芬奇离世后,同样的高度和共同经历又支撑起一场聚会,朋友们在这里发言、点燃蜡烛、播放他的音乐并跳舞。
这次重返此地对维奥莱特继续经历哀伤十分重要。她仍难以走完与芬奇有关的漫游之旅,因为她不愿抵达地图上的最后一处地点;一旦完成这项计划,就再没有可以借由芬奇继续探索的目的地。屋顶上的纪念活动则提供了另一种延续方式——这不是她独自前往另一个地方寻找芬奇存在过的证据,而是朋友们共同相聚,延续那些熟悉的、属于他的部分。因此,普瑞纳塔把私人的避身之所与公开的共同缅怀连接起来,却没有抹去两者的差异;地方依旧如故,但聚集于此的人,以及他们对这个地方的需要,都已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