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anabe meets Midori Kobayashi
挪威的森林渡边在一条僻静后街上的小餐馆里与小林绿子共进午餐,两人的交往由此开始;这段关系与其说建立在礼节上,不如说源自她实事求是的主动。她先认出了渡边,而他还没认出她,随后她将一次偶遇变成了接连不断的会面——她借他的课堂笔记,约好午餐时归还,还带他去了一家她从学生时代起就珍爱的店。这一幕将绿子引入渡边的大学生活,展现了她充满活力的存在,也为两人之间的情谊奠定基础;直子死后,渡边努力让自己继续置身于生者之中的挣扎,后来与这段情谊密不可分。
初次相遇
这次见面发生在星期一上午十一点半,地点在渡边上完戏剧史课、听完关于欧里庇得斯的讲课之后。他步行十分钟来到一家小餐馆,店里由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和一名兼职女服务员招待客人,菜单上有煎蛋卷和沙拉。这家店比学生食堂安静一些,也稍贵一些,但轻松的氛围和可口的饭菜使它成了渡边的避风处。
四名穿着整洁的学生走进来,坐在靠门的位置。其中一名女子留着极短的头发,戴着深色太阳镜,穿着白色棉布迷你连衣裙,不时朝渡边这边看。她走到他的桌旁,叫出了他的名字。她如此笃定,让渡边感到不安——他记不起曾与她见过面,而且觉得若是见过,自己理应认得她。然而,这次在餐馆的相遇并非认错了人;绿子注意到了渡边,而他还没有认出她。
渡边问他们是否认识,并说自己不记得她。绿子说出这门课所讲剧作家的名字——欧里庇得斯,渡边随即答出剧名《厄勒克特拉》。这番对话表明,他们的联系来自同一门课,而非先前已有的亲密交往。初次交谈也因此成了一次小小的辨认——绿子已经知道他是谁,渡边则得努力跟上。
绿子将偶遇变成交往
绿子报上自己的名字,开玩笑说尽管名字有这个意思,绿色穿在她身上却难看极了。她又说姐姐名叫桃子,也就是“桃姑娘”,让自己的名字成为坦率而俏皮的自我介绍的一部分。话题从名字自然转到课程的实际情况——她缺了两堂课,在课上谁也不认识,便向渡边借笔记。
渡边答应了,并在交出笔记本前确认自己没有在上面写任何私事。绿子请他两天后中午到餐馆见面,届时她会归还笔记本,并请他吃午饭。她的提议既具体又让人不拘谨。她把独自吃饭看作一件可以自然而然由同伴相陪的事,还坚持说请吃午饭是她喜欢做的事,并非借笔记欠下的人情。
这个约定让两人的相识有了明确的下一步。绿子不把这次见面留给偶然安排——她定下时间,提出请吃饭,还提醒渡边记下来,免得忘记。这种直率构成了两人早期交往的节奏。渡边提供笔记,绿子则带来邀约与推动力。
同一间教室,不同的谈话
后来的一堂课上,绿子把渡边的笔记本还给他时,悄悄递给他一张纸条,问他是不是因为星期三的事生气了。她的道歉说明,他们的约定已经延续到一定程度,错过一次见面便需要作出解释。这番交流发生在一堂关于欧里庇得斯的课上。教授正在讲解“机械降神”的用法,两名戴头盔的学生进来,占用了下半堂课,进行政治辩论。
学生们散发传单,呼吁大学罢课,并谴责大学的政治与教育体制。渡边反感的与其说是他们宣称的主张,不如说是那些口号和演说的空洞平板。绿子用一句简单的“我们走吧”打断了这场插曲。走到外面后,她开玩笑问他们这样算不算反革命分子,又问如果革命派获胜,会不会把他们吊死。
两人离开课堂的举动,使正在形成的情谊有别于讲堂里的政治表演。绿子没有要求渡边表明立场,也没有让他为离开辩解;她与他一同摆脱自己觉得厌烦的讨论,还把这件事变成了一个玩笑。他们的陪伴源自共同作出的一个平常选择——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把口号留在身后。
四谷午餐
绿子另有去处,便带渡边乘公交车前往四谷,去车站后面一家藏在角落里的便当店。饭菜盛在方形的红漆盒里,还配有汤。渡边觉得这趟公交车坐得值得;绿子熟悉这家店,因为她上学时就常来,并解释说她以前的学校就在附近。
她的讲述为这家店增添了一段早于渡边的往事。她的学校管得极严,学生必须偷偷溜出来到这里吃饭,一旦被抓到就可能遭到停学处分。因此,绿子带他来的不仅是一处饭菜可口、价格便宜的地方,也是一个与她早年生活相连的场所。在大学课程间短暂的空当里,她与渡边分享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旧日地标,两人日渐加深的交情也开始拥有自己的地理脉络——教室、街边餐馆、公交车程,以及车站后面那家藏起来的小店。
意义与后来的对照
初次相遇的规模虽小,其间的模式却很重要。渡边独自吃饭;绿子注意到他,主动走上前,将借笔记这件事变成了约好共进午餐。两人的早期交往依靠的不是盛大的宣言,而是具体的关照——认出一个名字,借出课堂笔记,递纸条道歉,一起离开课堂,再到绿子学生时代就记得的地方共进一餐。
回头看来,这段逐渐形成的情谊有了更深的意义。直子死后,渡边沿着海岸旅行,脑海中萦绕着她的回忆,无法调和她在自己心中鲜活的存在与她已不在人世的事实。他逐渐明白,接受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并不能治愈失去所爱之人带来的悲伤。回到东京后,绿子仍然活着,但渡边的心思如此执着于死者,以至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连好几天不出门。这种对照并未抹去两人初次相遇的独特意味;相反,它揭示了绿子最初那个实际而直接的共进午餐邀约为何与小说对人如何艰难地从孤立走向活生生的联结这一主题息息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