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多次联系直子

挪威的森林

渡边彻联系直子的尝试,是一连串便笺和信件;他借此寻求答复,却不假装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直子生日那晚两人亲密相处后,他留下一张简短的便笺,请她平静下来后和他好好长谈。她从家中消失,也没有回复,他便两次给她在神户的家人地址写信。这些信既显露出他对联结的渴望,也体现了他不愿轻易许诺;沉默变成一种缺失,而他无论怎样用力写信,都无法消除这种缺失。

直子生日后的便笺

两人共度一夜后的早晨,直子背对着渡边,沉默不语,几乎一动不动。他几次试着和她说话,都没有得到回应。房间里还留着前一晚的凌乱——唱片套、玻璃杯、酒瓶、烟灰缸,以及塌陷了一半的生日蛋糕,散落各处。直子的书桌上,日历下面放着一本词典和一张法语动词变化表,日历上的日期没有任何笔记或标记。在这片静寂中,渡边在便笺簿上写道:“等你平静下来后,我想和你好好长谈一次。请尽快给我打电话。生日快乐。”他穿好衣服,悄悄离开。

这则留言只是一个克制的请求,并未宣称他们的关系必须发展成什么样子。渡边想谈一谈,但把时间留给直子;在这个言语已然失效的房间里,他没有逼迫她。他的衬衫仍然潮湿冰凉,还留着她的气味;关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肩膀。因此,这张便笺将亲近与疏远并置——他与她有过身体上的亲密,却无法通过交谈触及她。

寻找直子与第一封长信

一周过去了,直子没有打来电话。由于直子家没有叫人来接电话的办法,星期日早晨,渡边乘火车去了国分寺。她已经不在家——门上的名字被摘掉,窗户和防风板都关着;管理员说,她三天前搬走了,却没有告诉他去了哪里。消失的姓名和紧闭的房屋,把等待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不确定。渡边仍不知道直子是不愿回复还是无法回复,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回到宿舍后,他把信寄往她在神户的家,指望邮政转递服务能将信送到她所在之处。这封信没有声称自己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渡边承认,自己仍有很多事不明白,而理解需要时间。因为他无法知道过了这段时间自己会处于何种境地,所以不能坦诚地作出承诺或提出要求,也不能用令人安心的话语掩饰不确定。他还承认两人对彼此了解太少,同时请求有机会进一步了解对方,并见面长谈。

这封信把他对直子的追寻与失去木月的经历联系起来。渡边回想起失去了唯一一个能让他坦诚谈论自己感受的人,并想象直子的丧失或许也与之相似。他意识到,两人都比自己原先明白的更需要对方,因此他们的关系大幅偏离了原先的轨道,在某种意义上变得扭曲。他没有把两人的牵系视为简单的恋情或毫无波折的慰藉,而是在信中承认,这种扭曲也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真相之一。

渡边也直面引发那张便笺的那个夜晚。他认为自己或许不该做那件事,却说当时自己只能那么做;他形容那种温暖和亲近,对他而言前所未有。他需要直子给出答复,不论答复是什么。这种坚持既是恳求,也是这封信的局限——坦诚无法保证两人和解,但渡边无法接受沉默,仿佛那就是他已经收到的答复。

再一次恳求,以及两人之间的沉默

第一封信没有得到答复。与此同时,渡边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心脱落,留下一个空洞的洞穴,身体也变得异常轻盈。他比以前更认真地去上课,却不和任何同学说话,独自坐在最前排,一个人吃饭。他戒了烟。继续维持日常作息并没有恢复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反而让周围的空虚更加明显。

六月,渡边又把一封长信寄往神户的同一地址。信里说的大致与第一封相同,但更明确地写出了等待的代价:“等你的答复,是我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事情之一。至少请告诉我,我有没有伤害你。”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伤害了直子,于是请求她至少回答这个问题。寄出信后,事情并未得到解决;相反,他觉得内心的洞穴又扩大了。这里的重复并不意味着他正朝着得到答复迈进。每一次尝试都重新点燃联络的希望,同时也让那片得不到回应的空白更难以承受。

失去之后的联络

这种联络始终得不到回应的状况,属于渡边理解死亡与依恋这一更大困境的一部分。早些时候,他逐渐明白,死亡并非生命的对立面,而是存在于生命之中的某种东西;他把它想象成体内的一个结,也想象成吸入肺中的细微尘埃。直子死去时,这种理解并没有让他免受痛苦。在远离东京的旅途中,他在海边想起她,记忆如同海浪般涌回——她的黄色雨披、生日蛋糕、驼毛大衣、她碰触过的发夹,以及她清澈的眼睛。在这些记忆里,她仿佛近在咫尺,可以与他交谈,也可以被他拥抱。

有一阵子,渡边想象有个地方,直子在那里与死亡同在,并告诉他不要为死亡烦恼。这种体验只有在持续的那段时间里才让人宽慰。潮水退去,留下他独自面对悲伤;他在木月死后形成的哲理,证明不足以应对这一次新的丧失。渡边得出结论——没有任何真理、真诚、力量或善意能够治愈失去所爱之人的悲伤;悲痛必须亲身经历,而一个人学到的东西并不能让他免于下一次悲痛。

渡边回到东京后,记忆仍然系于死者,而非生者。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大部分时间待在留给直子的房间里;房间的百叶窗关着,家具上蒙着白布,窗台积着灰尘。早先,他写信给直子,试图得到答复;她死后,联络只以记忆的形式留存,不再是彼此交流。他的努力没有带来自己渴望的交谈,却显露出他试图保存的东西——与她坦诚交谈的可能性,即使他承认,无论确定感还是爱情,都无法让她作出回应,也无法挽回这场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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