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归一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万物归一”是一个短语,用来描述自我与世界仿佛融入单一整体的主观感受;这种感受是许多神秘体验叙述的核心特征。本书并不把它视为超自然实在的证明,而是将其视为一种体验——其力量、解释和文化意义可能彼此不同。统一感对一个人而言可能像是启示,对另一个人而言却可能令人不安;与之相关的实践和历史也无法被简化为普遍适用的灵性公式。

统一感是一种体验,而非定论

在《神秘体验问卷》中,作者发现,有关“万物归一”体验的题目很容易表示认同,但这并非因为它带来了积极的启示。在蟾蜍体验期间,思绪风暴令人感到如此吞没一切,以至于作者恰恰怀念起差异与多样性。同一份问卷得出的分数为六十一分,刚刚超过完整神秘体验的判定门槛;然而,作者认为这只是心理学上的附带收获——这项测试似乎把一种体验归入某个类别,但那种体验的特征并不符合预期的灵性框架。

这种不一致揭示了这个短语所蕴含的张力。统一感可以指日常边界的消失,却无法据此判定这种消失是令人欣喜、神圣还是可取的。按照作者的叙述,问卷的用语将体验引向一种结论,而这种结论与体验的情感特征并不相符。因此,“万物归一”既是对一种被报告现象的描述,也是一种可能夸大体验者所赋予意义的解释。

研究神秘主义的学者通常将统一感视为多种特征之一——自我与其他事物融为一体;时间、空间以及自我与世界之间的区分等日常类别不再具有约束力;这种体验可能伴随确定感、喜悦、福佑感、神圣感、悖论感,以及难以充分言说的感受。这些特征构成一系列被报告的体验品质,并不保证每一次体验都包含其中所有特征。作者难以为蟾蜍体验评分,正说明标准化清单虽能让统一感变得可辨识,却无法确定它在特定体验中的情感色彩。

自我、大脑与真理主张

关于默认模式网络的研究,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释,说明统一感为何会伴随自我的消失。在罗宾·卡哈特-哈里斯的首次实验中,默认模式网络活动下降幅度最大的人,也最常报告自我消融。该网络中的血流量和氧耗下降越多,参与者就越可能描述自己失去了通常的自我感。后来,冥想研究者贾德森·布鲁尔注意到,有经验的冥想者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扫描结果,与罗宾·卡哈特-哈里斯的发现惊人地相似——在这两种情境中,参与者报告的自我超越都伴随着较平静的默认模式网络活动。

这种假说有助于解释“万物归一”的感受可能如何产生,但并不能确定它是否揭示了体验之外的实在。如果主体与客体之间的边界减弱,那么即使熟悉的自我逐渐退场,意识仍可能继续存在。罗宾·卡哈特-哈里斯还提出,这种主体感的消失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何人会觉得某种领悟具有客观真实性——通常,只有先感到自己是一个主体,才可能把某个想法判断为纯属个人;而这种主体感恰恰可能已经减弱。这一解释说明了自我消融与确定感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却不能证明这种确定感具有形而上学意义上的证明力。

因此,本书既承认统一感在现象体验上的强烈力量,也保留以大脑活动解释它的可能性。这种体验可能让人觉得自己接触到了包罗万象的实在,而研究则描述了自我与世界之间的区分在何种条件下会变得不那么鲜明。这两种描述并不相互抵消,但它们回答的是不同问题——一种关乎人如何亲历这一事件,另一种关乎这一事件可能与何种脑活动相关联。

为体验提供文化容器

这个短语也出现在当代一些努力之中,旨在让更多人有机会获得深刻体验。一份发布在引导者社群网站上的章程草案,将其目标描述为支持人们接触被称为统一意识或非二元意识的体验。文件将冥想、呼吸练习和禁食,与被视为强效灵性催化剂的精神活性物质并列。在这种情境下,统一感并不专属于某一种物质或单一宗教机构,而是指人们通过不同实践寻求的一种体验。

该社群的文件也承认,这类体验会使参与者格外容易受到暗示和利用。其伦理守则规定,引导者有责任保障来访者的福祉,并要求披露风险、取得同意、保守机密、保护健康与安全、避免自我推销,以及不因来访者的支付能力而区别对待。其指南涵盖事前准备、意图、可能的药物相互作用、困难内容,以及疗程后的整合。这些规范关系到人们如何理解统一感——它们将统一感视为一种需要谨慎照护和解释的体验,而非必然有益的启示。

书中描述的临床疗程也展示了体验如何受到安排。帕特里克·梅特斯计划接受的治疗包括事前谈话和两次给药——一次使用高剂量烟酸作为主动安慰剂,另一次服用一粒二十五毫克的裸盖菇素胶囊。疗程期间,他会戴上眼罩、聆听音乐,躺在沙发上,并由两位陪护者在场。引导者托尼·博西斯鼓励他接近令人恐惧的内容,而不是逃避。这种安排并不能定义“万物归一”,但它展示了准备、音乐、引导和支持如何塑造参与者遭遇自我感改变并在事后加以解释的条件。

历史意义与普遍性的局限

本书将当代关于神秘统一的语言,与墨西哥南部圣礼性蘑菇的历史并置。西班牙征服与镇压之后,这种实践一直不为西方观察者所知。一份由西班牙传教士撰写的十六世纪记述称,人们会在黎明前食用蘑菇,随后跳舞、唱歌、哭泣,或沉思静坐;有人报告看见死亡、动物、战争或其他事件。此类记述呈现的是多样的体验和社群实践,而非一套统一不变的统一论教义。

罗马天主教会将蘑菇仪式视为对其权威的挑战。原住民因参与仪式而遭到审讯和拷打,雕刻的蘑菇石也被毁坏;1620年,教会谴责了使用植物占卜的做法。这场冲突同样具有神学层面。蘑菇圣礼为参与者提供了一种可被理解为直接接触神明的途径,与由神父和礼仪居中调节的基督教圣餐形成对比。这种比较有助于解释为何该实践在制度层面显得具有威胁性,却不意味着历史上的蘑菇使用可以与现代神秘体验叙述互换。

R.戈登·沃森的解释说明了将不同意义强行归为一类的危险。他带着一种理论来到瓦乌特拉德希门内斯村镇,认为精神活性真菌隐藏着宗教体验的根源;他在叙述中则以圣餐的方式呈现玛丽亚·萨比娜和那场仪式。然而,本书强调,到1955年,许多马萨特克人已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他们使用蘑菇治病和占卜,包括寻找失踪的人和物品。R.戈登·沃森知道这些用途;为了获得参加仪式的机会,他告诉玛丽亚·萨比娜,自己担心儿子的安危。因此,他的叙述将一种复杂的当代实践重新塑造成符合其既有理论的形式,用以阐释人类与上帝的相遇。

理解“万物归一”时,必须保留这一区别。这个短语可以描述体验的一种强烈特征,神经科学和临床研究的叙述也可以阐明人们如何接近这种体验。但无论是这个短语,还是参与者感受到的统一,都不能成为抹去人与人、实践与实践、历史与历史之间差异的理由。本书坚持重视这些差异,因此将统一感视为有待考察的问题,而非最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