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剂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迷幻剂”既指一类药物,也标志着人们对其作用理解的转变——从表面上的疯狂,到通往无意识的途径,再到可以通过治疗追求的意识扩展。汉弗莱·奥斯蒙德创造了这个词,用它来描述LSD和裸盖菇素等药物具有“显现心灵”的作用。这个词的出现并不只是词汇的改变。每一个相继出现的名称,都承载着对药物作用及其可能用途的不同解释。
从表面上的精神病到争议中的解释
1950年前后,当LSD首次向研究人员开放时,人们通常称它为拟精神病剂,即一种模仿精神病的药物。从外部看来,这个标签似乎说得通。志愿者报告了人格解体、自我边界减弱、身体意象改变、联觉、情绪波动、哭笑交替、时间感扭曲、谵妄、幻觉和偏执妄想。标准精神科测验,包括罗夏墨迹测验和明尼苏达多相人格测验,所得结果与被诊断为精神病者的结果相似,尤其像精神分裂症患者。主流解释认为,志愿者只是暂时失去了理智。
但这些症状并不能解决体验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一问题。1955年10月,研究LSD安全性与风险的西德尼·科恩尝试LSD,原以为会遇见一个疯子的心智。相反,他描述了一种宁静而富有洞见的状态,并得出结论——这种体验并非暂时性精神病。贝蒂·艾斯纳报告说,他后来称之为“非疯狂状态”,一种超越自我控制的状态。即使是卡茨先生那段艰难的十二小时体验,也同时包含愉悦和洞见,以及痛苦。这些报告对一种承诺能够解释精神病、却无法说明志愿者完整体验范围的模型提出了挑战。
解释的转变同样也是视角的转变。从外部描述为人格解体的状态,体验起来可能是一种合一感;体验本身并不限定单一的表达方式。1955年,奥尔德斯·赫胥黎向奥斯蒙德指出,把这些药物与精神分裂症联系起来,可能会让人相信自己正在发疯,而在他看来,他们其实正开始变得清醒。因此,这些标签不只是对症状进行分类——它们还影响研究者和公众对体验可能为何种情形的预期。
中间模型——松开心智
拟精神病范式逐渐让位于两个不同模型,先是松动心灵疗法,继而是迷幻模式。它们并非截然相反,有些研究者也同时采用两种方法,但它们对心智有不同的解释,也指向不同的治疗目标。松动心灵疗法这一术语由英国精神科医生罗纳德·桑迪森创造,用来描述药物如何松开心理束缚。低剂量的LSD和裸盖菇素似乎能够放松自我防御,同时让患者仍能与治疗师交谈,并在之后回忆起谈话内容。
在实践中,松动心灵疗法使用的剂量低至25微克,很少超过150微克。其目标是让困难或受压抑的材料进入意识,使之更容易讨论,而不是令患者不堪承受。这种方法与既有的精神分析相契合——它旨在加速并精简熟悉的治疗过程,而非取而代之。精神分析依靠自由联想和梦境来触及无意识,但梦境可能被遗忘,或无法完美回忆。药物似乎提供了通往这些材料的另一条途径。该模型之所以具有吸引力,部分原因在于它延续了既有实践。
奥斯蒙德的命名与赫胥黎提出的另一种说法
精神病模型不再显得充分后,人们便需要一个新的名称。1956年,奥斯蒙德和赫胥黎在通信中提出了其他名称。赫胥黎在一首打油诗中建议使用“法涅罗忒姆”,奥斯蒙德则提出了“迷幻剂”一词,将两个希腊词组合起来,意为“显现心灵”。书中还指出,这个词直到1957年才正式引入,从而区分了它较早被创造出来与之后正式引入这两个阶段。
奥斯蒙德看重这个词,因为它不会预先规定某种解释。它并未特别暗示疯狂、发疯或狂喜,而是意味着心智的扩大和扩展。起初,它相对不受其他术语已有联想的影响。这种中立性正是关键——它没有把体验界定为类似疾病的模仿,也没有将其简化为单纯的治疗性松动,而是为更广泛的解释留出了空间,让人思考可能显现的种种事物。后来,这个词与1960年代的意象联系起来,改变了它最初的中立性,却没有抹去这一名称曾发挥的概念作用。
暗示不同治疗方式的名称
迷幻模式也描述了一种独特的治疗方法。从1950年代中期起,迷幻疗法通常包括一次高剂量疗程,多数使用LSD,并在舒适的环境中进行。受试者躺在沙发上,一名或两名治疗师留在现场,但很少说话。音乐和眼罩减少干扰,鼓励内在探索;疗程的设计是让体验按照自身逻辑展开。其目标是获得灵性顿悟,也就是一种皈依式体验。
这与使用低剂量来支持谈话的松动心灵疗法,是两种不同的治疗设想。松动心灵疗法让自我保持足够完整,使患者能够讨论并记住困难的材料;而高剂量迷幻疗法则试图创造条件,促成更全面的体验。奥斯蒙德及其同事认为,阿尔·M·哈伯德对这一设计的形成作出了重要贡献。一间布置得更像家而非医院的治疗室后来被称为“哈伯德室”,一位早期研究者则认为,这套治疗方案或许更应称为“哈伯德疗法”。这一归属关系使任何将新术语或与之相关的疗法视为某一位科学家独自创举的说法变得复杂。
因此,“迷幻剂”既标志着描述方式的改变,也标志着治疗可能性的改变。早先的拟精神病剂标签将与疯狂的相似性视为核心事实;松动心灵疗法指的是一种与谈话治疗相容、范围较有限的心理松动;奥斯蒙德创造的词则为一种被描述为显现心灵的体验留出了空间。这一连串变化表明,命名本身就是科学争论的一部分——每个术语都将某些作用选为核心,排除另一些作用,并帮助决定研究者认为治疗能够实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