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天然互联网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

“地球的天然互联网”是保罗·斯塔梅茨对土壤下庞大菌丝网的说法;这些网络连接着各种生物,并且按照他的描述,有助于组织森林中的生命。这一说法的力量,在于它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技术类比与一个更广泛的主张结合起来——自然不只是一组物体,而是一张彼此响应的关系网。本书将这一说法呈现为一种富有想象力的设想,其科学依据日益增强;同时也注意区分有关交流的证据与有关意识的主张。

这一说法及其主张

在《菌丝蔓延》中,斯塔梅茨把菌丝——真菌借以扩展的纤细、如蛛网般的丝状结构——称作“有感知能力的膜”和“自然的神经网络”。书名本身有双重含义——菌丝在地下蔓延,但在斯塔梅茨的构想中,它也掌控着整个局面,帮助维系植物、动物和真菌共同参与的系统。“蘑菇正在向我们传递来自自然的信息,”他说;“我听到了这个召唤。”因此,网络这一隐喻既表达了关于生物之间联系的命题,也表达了斯塔梅茨对真菌能够揭示自然运作方式的体会。

斯塔梅茨的表述不只是说森林像计算机网络。他把菌丝网描述为具有冗余性、分枝错综复杂、能够自我修复且可扩展,并且连接可以延伸到遥远之处。这一说法借用了人们熟悉的互联网概念,使这些特性更容易理解——分布式连接能够传递信息,而不必把整个系统归结为一个中央控制者。在这幅图景中,森林成了一个有组织的群落,其活动难以从地表察觉。

科学依据与局限

叙述者起初认为斯塔梅茨的说法只是异想天开的隐喻,但他报告说,越来越多的研究显示,这些网络并非仅仅是修辞说法。例如,黏菌实验显示,生物能够在迷宫中朝食物前进——它们能感知食物的位置,并朝那个方向生长。这是生物会对环境作出响应的证据,不过,这与森林中的菌丝本身是不同的例子。

在森林中,菌丝将树木的根系彼此连接。这些连接能够提供养分,并传递有关环境威胁的信息;树木也能有选择地将养分送给其他树木。这些功能使互联网的类比有了具体内涵——这个网络不只是邻近关系的图示,也是资源和信号流动的媒介。由此呈现的森林,比一群互不相干的树木更加善于彼此联结,也更为复杂;真菌帮助组织起这种相互依存关系。

本书还提到,一种生长于俄勒冈州、宽达二点四英里的蜜环菌,是地球上最大的生物。这样的规模更加凸显出地底不起眼的丝状结构与由它们构成的生物所及范围之间的反差。斯塔梅茨还认为,菌丝网络在某种意义上具有意识,因为它们能够感知周围环境并应对挑战。所报告的例子支持其具有响应和交流能力;更强的意识主张仍是他的解释,并非仅凭这些例子便能确立的结论。

斯塔梅茨作为博物学家与阐释者

这一说法既指称一种真菌结构,也体现了斯塔梅茨从事科学研究的方式。叙述者将他置于亚历山大·冯·洪堡所代表的传统之中——他是一位自学成才、没有正式资历的博物学家和发明家,跨越学科界限,并将想象与观察结合起来,从而察觉他人可能忽略的系统。这一比较并非声称两人的贡献相等,而是指出他们都不愿将观察者视为与自然完全分离,也都愿意把富有想象力的语言视作提出关系假说的一种手段。

这一方法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斯塔梅茨的隐喻听起来颇具浪漫主义色彩,却仍然经得起实际和科学检验。“地球的天然互联网”、“自然的神经网络”以及森林的免疫系统,都是为隐秘的连接方式所起的名称;叙述者指出,这些观念比预期更经久,也更具实践价值。这些隐喻并不能取代证据;相反,它们将注意力引向根、真菌、树木、养分和信号之间的相互作用,而把自然视为离散物体的观点可能会忽略这些作用。

斯塔梅茨本人的生活也呼应着传播这一意象。叙述者将他对真菌的投入比作一把替真菌发声的声音——通过邮购销售和满腔热情,他帮助传播真菌孢子,扩大它们的影响范围。他的事业日益稳固,包括取得专利并与机构开展合作,即便他在公开场合谈论裸盖菇素的次数渐少。这种张力关系到这一说法在书中的语境——对真菌能动性的宏大阐述,出自一位兼具想象力、且其工作日益具有实践价值的科学家。

森林之外的网络

本书将菌丝意象与人类网络并置,后者使知识和实践得以跨机构传播。阿尔·M·哈伯德往来于北美各研究中心,分享临床技术和麦角酸二乙酰胺供应;叙述者称他为一只迷幻蜜蜂。在安培公司,迈伦·斯托拉洛夫召集同事讨论麦角酸二乙酰胺与人类潜能,后来哈伯德指导其中的成员,并训练他们去引导其他人。斯托拉洛夫和威利斯·哈曼后来共同创立了国际高级研究基金会。这些网络并非真菌网络的生物学对应物,但在结构上形成了呼应——知识不仅通过正式组织,也在人与人的联系中流动。

这一呼应延续到了对地下迷幻引导者的叙述中。许多人将自己的专业传承追溯到早期治疗师,包括蒂莫西·利里、斯坦尼斯拉夫·格罗夫、哈伯德或利奥·泽夫。叙述者描述了地下实践与大学研究之间的交流,其中包括地下引导者协助培训新引导者,并就裸盖菇素疗程中的音乐向霍普金斯团队提供建议。2010年迷幻剂多学科研究协会的会议上,詹姆斯·法迪曼召集引导者开会,第二天早晨发现有一百人在等候。会议并未使分散各处的实践者成为一个正式组织,却显示出这些通过知识传授和培训相联系的人们具有共同的见解与实践。

在这些例子中,这一说法的重要性不再只是给真菌丝线起一个醒目的名称。它为本书提供了一种思考方式,让人把自然看作相互影响的场域,并在专业知识的流通中留意到相似的连接模式。这一类比没有抹去生物、研究者、治疗师与机构之间的差异;它让人看见,它们各自的网络确实是网络,其影响力与后果源自各种关系,而非任何单一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