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的信息过滤阀
改变你的心智:迷幻药与意识新科学“过滤阀”是奥尔德斯·赫胥黎对心智过滤机制的称呼;这种机制只让有限的一部分经验进入意识。在《知觉之门》中,它既解释了日常意识的局限,也说明了迷幻体验的力量——看似一个新世界的事物,或许只是对原本就在那里的事物有了更广阔的领会。这一意象也成为连接赫胥黎的灵性哲学与本书关于自我和大脑过滤活动的论述的桥梁。
定义与起源
赫胥黎将普通清醒意识描述为一种选择性系统,只让“涓滴般少量、供生存所需的意识”进入其中。过滤阀并不创造它所放行的世界;它缩小了人们能够注意、记忆和感受的范围。它排除的事物未必不真实,也未必无关紧要。在赫胥黎看来,被排除的剩余部分是“绚丽的丰盈”,是一种普通意识在应付实际需求时无法容纳的经验充实状态。
这一隐喻借鉴了法国哲学家亨利·柏格森的观点——意识存在于大脑之外,而非由大脑产生。柏格森将大脑比作能够调谐不同频率的收音机接收器;按照这种观点,大脑会从更广阔的领域中进行过滤或选择。赫胥黎的过滤阀赋予这种选择以特定功能——将意识限制在有助于应对生活的信息范围内。本书将其视为一种哲学传承,而不是已经确立的神经科学解释。
迷幻剂与更广阔的领域
对赫胥黎而言,麦司卡林曾暂时打开过滤阀。按他的描述,寻常事物仿佛都充满了意义,这一体验也让人感到能够接触普遍的“广大意识”。他并不认为这是陷入疯狂,而是认为自己接触到了一个灵性维度;通常只有神秘主义者和富有灵感的艺术家才能进入这个维度。因此,打开过滤阀这一隐喻颠覆了普通清醒知觉已然完整的假设——药物改变的可能不仅是人们看见的事物,也包括他们以为自己能够看见的范围。
赫胥黎将这种扩展的知觉与“知觉之门”联系起来;这一意象取自威廉·布莱克。不过,本书强调,这种体验并非单由化学物质引发。赫胥黎接触麦司卡林时,已有此前的阅读积累、哲学立场和灵性倾向;这些因素塑造了他赋予自身经历的意义。他相信世界各宗教之下存在共同的神秘核心,并将这一观点称为宗教共通神秘核心论;这次体验强化了他的信念。一位评论者打趣说,这本书“百分之九十九是奥尔德斯·赫胥黎,只有半克麦司卡林”,道出了其中的张力——体验固然重要,解读体验的心智也同样重要。因此,过滤阀既是对改变后知觉的描述,也是赫胥黎理解这种知觉的一套理论。
过滤阀、自我与大脑
本书随后以心理学术语重新阐释过滤阀。它将自我描述为警觉的编辑者,限制意识、调控记忆和强烈情绪的进入,并使注意力集中在有助于生存和社会生活的任务上。按照这种观点,自我不仅筛选内在材料,也帮助决定外部世界的哪些内容进入意识。由于自我倾向于把世界视为客体,并将主体性留给自身,它可能遮蔽其他生命存在形式的可能性。
与神经科学的比较具有启发性,但并非完全对应。本书描述默认模式网络对其他脑区施加抑制性控制,其中包括参与情绪和记忆的区域。在迷幻剂作用下,当该网络的影响减弱时,其他脑活动可能增强,先前难以触及的记忆或情绪也可能进入意识。戴维·纳特将该网络称为压抑的神经相关物。本书还将大脑过滤外部信息的作用与预测性知觉联系起来——大脑根据有限的感觉输入,利用过往经验作出有根据的推测;它通常得出高效的解释,而非处理所有可用细节。
这种过滤具有实际价值。大量涌入的感觉信息可能难以应付;本书将效率视为普通意识保持受限的一种可能原因。但同样的范围缩窄若强化了封闭的自我反思循环,也可能造成重大影响。在讨论终末期疾病时,本书描述了一些患者——他们在存在性痛苦中感到生活视野不断收缩,与亲人及更广阔的世界隔绝。过滤阀这一意象有助于将这种收缩解释为注意力和情感可能性的受限,而不仅仅是抽象信念的变化。
打开过滤阀、意义与局限
本书指出,当自我的控制减弱时,自我与他人之间的界限可能不再那么牢固。对一些接受裸盖菇素治疗的癌症患者而言,最初的自我消失令人恐惧;放弃自我控制之后,强烈的情绪、记忆和意义可能随之涌现。帕特里克·梅特斯逐渐体验到一种爱,它不仅指向特定的人,也指向万物,并成为对生命意义的全面理解。在这一语境中,打开的过滤阀意味着感受和建立联结的范围发生了变化——从孤立走向更广阔的关系领域。
本书并未声称这种意义已经得到生物学解释。它提出了一些可能的线索,包括研究发现默认模式网络瓦解时大脑整体连接性会增强,以及迷幻剂可能使原本陌生的音乐获得个人意义的研究。这些观察使过滤阀成为富有阐释力的意象,但并不能证实赫胥黎关于普遍意识的形而上学解释。这个意象经久不衰的力量,在于它同时承载着两项主张——知觉具有选择性,而改变这种选择能够改变世界看起来包含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