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切斯特·迈纳

教授与疯子

威廉·切斯特·迈纳是一名美国陆军军医,家境殷实,受过医学教育,但严重而持久的精神疾病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他因精神失常而被判谋杀罪名不成立后,在布罗德莫尔精神病院度过了数十年,并在那里成为《牛津英语词典》一位格外重要的撰稿人。他的经历将拘禁、不断变化的精神疾病观念,与一段要求严苛的学术合作联系起来;这段合作赋予他人生目标,也使他的名字载入词典史册。

身份与疾病初现

1872年2月,迈纳在伦敦被捕时年仅三十七岁。他曾是美利坚合众国陆军军官,也是一名合格的外科医生;来到这座城市还不到一年,独自住在泰尼森街41号一间带家具的出租房里。尽管他并不缺钱,无须节俭度日,但在警方早期的讯问中,他为何定居兰贝斯区并未得到说明。他来自康涅狄格州纽黑文;他的美国军官身份也使此案既是一起当地谋杀案,又成为涉及国际关系的事件。

疾病迹象更早便已出现。1868年夏天,迈纳在佛罗里达服役期间出现严重头痛和眩晕。军方派人押送他前往纽约,接受熟悉其服役情况的医生检查。9月3日,哈蒙德军医评估认为他患有单狂,这一时期的用语指对单一事物异常强烈的执着,并认为他存在妄想。该评估没有记载他执着的具体对象。此后的医疗记录认为他不适合继续服役或旅行;到11月,鉴于他的状况已呈现自杀及杀人倾向,陆军医生建议将他送入精神病院。

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他的疾病由何引起。相关叙述提出,弗吉尼亚荒野战场之战或其他战时经历是否可能有所影响,但并未断言;同时也提出遗传及气质方面的可能因素。叙述还指出,迈纳有两位亲属死于自杀,但强调具体情况尚不确定。这些可能性仍是讨论中的解释,而非已确认的病因;记录中没有任何单一事件能够确切解释他的病情恶化。

伦敦、谋杀案与拘禁

1872年2月17日凌晨两点刚过,兰贝斯传出三声左轮手枪枪响。迈纳杀害了乔治·梅雷特。他被捕时身上带着一件外科器械;天亮前,他已被控谋杀并被押往霍斯蒙格巷监狱。在一座被认为很少发生枪械犯罪的城市里,这起枪击案尤其令人震惊。迈纳的国籍及其美国陆军服役经历促使官员通知美国驻伦敦当局。

到了四月审判时,他妄想的更多细节才浮现出来。迈纳曾多次前往苏格兰场报案,称有人闯入他的房间并企图给他下毒。他认定那些想象中的迫害者是芬尼亚人,并描述了与其住所相关的威胁。他还在一月写信给警方,称自己怀疑遭人下药,并认为那些人打算杀死他,再把他的死伪装成自杀。他的女房东注意到他焦虑不安、要求挪动家具,也害怕有人闯入;她还报告说,他坚持要弄清屋里是否有爱尔兰仆人或访客。

根据麦克诺顿规则,陪审团应考虑被告是否精神失常、是否在妄想支配下行事,以判定其刑事责任。1872年4月6日,陪审团未经商议便裁定迈纳因精神失常而无罪。此裁决并未否认他杀害梅雷特,而是认定他因精神状况而不负法律责任。法官下令将他拘禁,直至君主作出决定;内政部随后将他送往伯克郡新设立的布罗德莫尔精神病院。

在布罗德莫尔,迈纳被登记为742号患者,归类为刑事精神病患者。入院记录将他描述为一名身材瘦削、面色苍白、五官轮廓分明的男子,留着浅沙色头发,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记录还注明他的体重为十英石一磅,并将他归类为可能危害他人。记录也记载了他的信念——不明身份的迫害者正试图用毒药伤害他。这些行政记录留下了鲜明的反差——这位曾任陆军外科医生、出身于新英格兰受人尊敬家庭的男子,如今却被一个机构编号和一种法律—医疗分类所界定。

词典工作与学术寄托

被拘禁在布罗德莫尔期间,迈纳主动为詹姆斯·默里的词典项目阅读材料。其工作确切始于何时仍不清楚。默里后来回忆说,自己开始编纂词典后不久便收到迈纳的来信,但目前尚未发现1885年以前留存的通信记录。1879年《雅典娜神殿》杂志上的一篇文章、默里的回忆,以及迈纳的撰稿记录合在一起表明,他很可能于1880年或1881年开始工作。起初,默里只知道他是一位通信者,来信地址写着伯克郡克劳索恩的布罗德莫尔;他并不知道这个地址属于一家精神病院。

迈纳提交的材料体现了他的价值。当有人征求某个词的例证时,其他读者通常只寄来一两个句子,他却提供了二十七条引文。这个特定词条的许多引文出自约书亚·雷诺兹爵士的《论述集》,但对词典编纂人员而言仍很有价值。目前所知,迈纳的引文首次刊载于最终完成的词典中,是一条取自雷诺兹1769年文本的引文,被列在与艺术相关的义项之下。该词条使他的贡献不再只是私人通信,而成为编入已出版词典的证据。

这项工作也为他的受拘禁生活安排了节奏。相关叙述将日复一日阅读并寄送引文卡片的习惯,描述为一种持久的智力刺激,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偏执状态。词典工作成为他受疾病与拘禁限制的人生中一个固定目标。词典最终完成后,这一组织生活的重心随之消失;叙述将此与迈纳之后的衰退联系起来,但并未暗示词典工作治愈了他的疾病。

与默里的友谊及有关初次会面的争议

迈纳与默里最终见了面,但人们熟悉的初次相遇故事是后来编造的。广为流传的版本中,默里原以为自己将拜访一位学者同行,到了之后才发现通信对象是精神病院的病人,并惊讶地得知一名凶手曾协助编纂《牛津英语词典》。海登·丘奇于1915年将这个戏剧化的故事广为传播。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它吸引了众多读者,之后也成为许多叙述反复采用的版本。

默里1902年写给弗朗西斯·布朗的一封信,讲述的则不那么耸动。默里早已得知迈纳是精神病院的病人,并受邀前去探望。这次探访发生在1891年1月,比浪漫传奇所说的时间早了六年。在布罗德莫尔,默里在迈纳的房间或牢房里与他相处了许多个小时,包括午餐前后。默里觉得他有教养、学识渊博、对艺术感兴趣;就默里的判断而言,他的精神状态正常。默里还了解到,迈纳将收入中的很大一部分用于供养梅雷特的遗孀,而她也定期前来探望他。

这次会面开启了一段持续近二十年的私人友谊,根植于彼此尊重和对词语的共同热爱。默里珍视迈纳对词典的贡献,而迈纳则为受拘禁限制了自己发挥作用的能力而遗憾。真实会面与丘奇编造的发现情节之间的反差很重要——他们的关系并非为了戏剧效果而安排的一场突然揭晓,而是在多年通信与学术工作中逐渐形成,并通过探访延续下来的长期联系。

诊断与遗产

随着时间推移,对迈纳的精神病学分类也发生了变化。1918年11月8日,他在圣伊丽莎白医院住院期间,精神科医生戴维迪安记录的诊断为早发性痴呆偏执型。本书将此视为对其状况较早且可辨识的现代描述,而非适用于各个时代的固定标签。早发性痴呆这一名称由埃米尔·克雷佩林提出,指早期丧失与现实的联系;此术语后来与精神分裂症联系起来。这套术语不同于维多利亚时代描述迈纳时所用的单狂和偏执状态等说法。

相关叙述不对诊断或病因作确定断言。书中讨论战时经历是否可能促使症状显现,同时指出,迈纳长期持续的病情不能简单解释为对创伤的暂时反应。书中也考察了他所处时代可采用的治疗方式,与后来精神科护理之间有何不同。这些回顾性比较将他的案例置于医学史之中,但并未解决在他个人的人生中,究竟是什么引发了疾病。

迈纳对《牛津英语词典》的贡献,为疾病与拘禁的记录提供了另一面,却没有抹去这些经历。最终完成的词典正式将他的工作列入撰稿人之列。他的名字留存在自己曾协助编纂的参考工具书中,将严谨积累引文的工作,与一位从布罗德莫尔写信的读者那段较少为人所知的故事联系起来。由此留下一个持久的反讽——尽管妄想与机构拘禁限制了他的一生,他仍以耐心的协作式学术工作,进入了英语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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