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弗尼瓦尔

教授与疯子

弗雷德里克·弗尼瓦尔是一位杰出的语文学家、早期词典项目的组织者,也是对詹姆斯·默里产生决定性影响的人物。他的一生兼具惊人的学术活力和疏离同事与合作者的行事方式——他帮助启动了词典编纂,并设计了处理引文材料的实用系统,却未能让志愿读者持续工作。他与默里及该项目的长期联系一直延续到生命最后几个月;当时,即便面对致命疾病,一个正在审查的词语仍令他挂心。

学者与公众形象

弗尼瓦尔是语文学会的秘书;按照书中的描述,他是一位半疯癫的学者吉卜赛人。当代人对他的评价截然不同。批评者称他是小丑、蠢货、可耻的花花公子和傻瓜;有些人还提到,他父亲曾在弗尼瓦尔长大的那栋房子里开办私人疯人院。这些标签与他扎实的学术声誉,以及他对数学、中古英语和语文学的热忱并存。

他的非传统公共生活并非与其声誉无关。他是社会主义者、不可知论者和素食主义者,并且戒酒戒烟。他也是一位热衷运动的人,尤其钟情于赛艇。他设计了一艘细长的竞赛艇,并教从新牛津街的英国茶点公司茶店招来的年轻女侍应生如何快速划船。一张1901年的照片中,他与八名哈默史密斯女子赛艇俱乐部成员同框,一位维多利亚时代的严厉女监护人站在她们身后。这一场景既展现了一位社会挑衅者,也呈现了一个沉迷于船艇与同伴的人。

弗尼瓦尔的风流作派和个人行为招致了更严厉的谴责。许多人认为,他娶了一位女仆,随后又抛弃她,在社会层面上不可饶恕。编辑和出版商拒绝与他合作;人们抱怨他缺乏圆融与谨慎、言辞毫无节制,也批评他反对宗教和阶级区分所引发的争议。然而,他也与知名作家和学者交往,包括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勋爵、查尔斯·金斯利、威廉·莫里斯和约翰·罗斯金。肯尼斯·格雷厄姆是与他一同划船、任职于英格兰银行的同伴;格雷厄姆以弗尼瓦尔为《柳林风声》中的水鼠塑造原型。他既能吸引忠诚支持,也会招致反感,这种能力构成了他影响力的一部分,并非与之无关的奇闻。

对詹姆斯·默里的影响

与弗尼瓦尔对格雷厄姆的指导相比,默里与弗尼瓦尔的友谊对默里的事业更为重要。默里在1873年发表一项关于苏格兰南部各郡方言的研究后,与弗尼瓦尔有了接触。那时,这项研究已经确立了默里的学术地位;弗尼瓦尔的友谊和资助,加上默里与亨利·斯威特及亚历山大·约翰·埃利斯的交往,帮助他从拥有学术地位,走向参与词典编纂。

默里的传记作者将弗尼瓦尔描述为“一位鼓舞人心且善于说服的人,常常爱管闲事、令人恼火,却始终充满活力、影响强大;他对生活的热情甚至盖过了詹姆斯”。这段描述呈现的并非一种平静的同事关系,而是一种能够催促、分散注意力并塑造另一位学者的能量。弗尼瓦尔的赞助促成了默里于1878年4月26日获邀前往牛津,在牛津基督堂学院会见牛津出版社的代表。这次邀请标志着默里从受到弗尼瓦尔个人影响,迈向领导词典编纂事业的重要一步。

弗尼瓦尔也是主张女性获准进入牛津大学的一位重要倡导者。在一场为默里举办的晚宴上,他谈到自己所认为的大学在录取女性问题上的冷酷态度。这一事件结合了他公众形象中反复出现的两个方面——他乐于挑战既有机构,也与自己招募来划船的年轻女性关系密切。他的倡导并未消除那个时代的社会不平等,但也使他出席词典的正式庆祝活动不只是走过场。

创建词典——以及失去动力

弗尼瓦尔参与该项目的时间早于默里获任命。语文学会在理查德·切尼维克斯·特伦奇发表那场著名演讲、指出英语词典缺陷之前六个月,便成立了未收录词语委员会。弗尼瓦尔与特伦奇、赫伯特·柯勒律治一同在委员会任职;委员会最初计划编写一部增补词典,收录当时已出版词典中缺少的词语。随着搜寻发现的材料远超增补词典所能容纳的范围,学会转而追求编纂一部全新的大型词典,并于1858年1月7日正式采纳了这一计划。

随后,弗尼瓦尔发出征集志愿读者的号召,让他们从三个历史时期中选择其一——1250年至1526年、1526年至1674年,或1674年至当时。这样的划分反映了当时一种看法,即英语曾沿着若干可辨识的历史趋势发展。回应规模超出预期——最终收到的引文卡片超过六百万张;而在两年内编出第一个可供销售的部分这一早期愿望,则被证明过于乐观。项目对所需工作量、时间和经费的估计都严重失准。

赫伯特·柯勒律治早逝后,弗尼瓦尔接手工作,并以他一贯的活力投入其中。他提议在志愿读者与主编之间增设助理。他们负责核查收到的卡片是否准确、有价值,将其分类成捆,再放入分类格。这样,主编便可取出某个词语的引文,选出适合词条的材料,并将最早记录的用例与后来显示词义变化的证据一并列出。这套系统为不断扩大的资料集建立了可行的处理程序——一个词的历史可以从标明日期的例句中整理出来,而不只是被当作抽象定义。

然而,这套运作机制无法解决如何让提供材料的人持续投入的问题。弗尼瓦尔没能让数百名志愿者继续参与。读者不再寄来引文卡片;有些人退回了书籍和文件。仅1879年一年,退回的材料就重达两吨。词典在自身宏大目标的重压下停滞不前。弗尼瓦尔向学会提交的报告越来越短,赛艇出游却越来越长。因此,他的贡献具有双重影响——他建立了处理庞大协作档案的方法,但在他的领导下,项目失去了赖以积累档案的读者。

最后的词语与未竟的工作

弗尼瓦尔从1910年初便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但他仍继续在哈默史密斯划船,每天给默里寄去成包的词语和剪报。他的病情并没有使他将注意力从词典上移开。在一封信中,他最先挂念的是“牛脂桶”一词;这是莎士比亚用语,默里最近为它下了定义,并寄给他征求认可。弗尼瓦尔祝贺默里下的定义——将一个非常胖的人描述为“一桶牛脂”——随后才含蓄地谈及医生告知他的严峻预后。他说自己预计六个月内便会离世,并遗憾自己活不到词典编纂完成;但他同时表示,相信词典必定能够完成。

默里还催促他趁尚有时间,检查预定收入第十一卷、篇幅格外长的“拿取”词条。弗尼瓦尔在搁下工作前照做了。他于1910年7月去世;就在几周前,明尼通卡号客轮载着威廉·切斯特·迈纳离开伦敦返回美国。词典仍未完成,正如弗尼瓦尔所担心的那样,他未能活着见到它编纂完成。

弗尼瓦尔之死也给默里本人的预期蒙上阴影。默里才刚开始处理字母“T”下的大量词条;这项工作从1908年持续到1913年。完成后,他估计词典或许能在四年后的八十岁生日时编纂完毕。但这个时间表和默里活到八十岁的愿望都未能实现。因此,弗尼瓦尔生命最后阶段对“拿取”词条的关注,正处于两人共同劳作的交会点——工作仍在继续,但两人都没能看到它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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