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莎士比亚

威廉·莎士比亚的作品展现了一个鲜明的历史悖论——一位拥有非凡语言创造力的作家，写作时却没有英语词典可供查阅。他的戏剧展现了语言如何被拓展并以陌生的方式运用；与此同时，由于没有参考书，即使是声名显赫的剧作家，也无法随手查证某个词的拼写是否规范、选择是否恰当，或是否适合上下文。

身份与历史背景

本书并未以完整传记的方式呈现莎士比亚，而是将他描绘为一位生活在英语词典尚未成为日常工具的时代的职业作家。他写作时，还没有按字母顺序编排、解释词义的英语词书；甚至如今人们熟悉的查阅资料这一行为，也尚未获得后来那种含义。用于表示查阅参考书的说法直到一六九二年才出现，那已是莎士比亚的戏剧写成很久之后。

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同时代人没有书籍。他们拥有地图集、祈祷书、历史著作、传记、传奇故事，以及有关科学与艺术的著作。人们认为，莎士比亚从托马斯·库珀编纂的专门词汇汇编中汲取古典典故，并使用过托马斯·威尔逊的《修辞术》。但这些只是有限的辅助读物，并非讲解英语词汇及其用法的通用指南。

《第十二夜》与查考难题

本书通过《第十二夜》生动呈现了这一难题。这部戏剧于十七世纪初完成。在一个可能写于一六〇一年夏天的场景中，遭遇海难的塞巴斯蒂安与救他的安东尼奥抵达港口，并商量在哪里投宿。塞巴斯蒂安说：“住在南郊的大象客栈……最好……”这句台词提到一家客栈，但其中的名称引出了一个词典无法解答的问题——客栈为什么叫作大象，这个名称又意味着什么？

大象客栈并非独此一家——欧洲数座城市里都有以此为名的客栈，其中伦敦至少有两家。然而，文中强调，莎士比亚无法随手翻开一本书，确认这个名称指的是哪种动物，查明这家客栈是否确实叫这个名字，或判定他的所指是否准确。于是，戏中那个寻常的实际问题——住在哪里——揭示了作家的遣词选择与当时可用的查考工具之间更大的鸿沟。

没有词典时的词汇运用

同一部戏剧里的其他语句进一步凸显了莎士比亚的语言广度与缺乏查证手段之间的反差。他写道：“难道我不是有血亲关系吗？”；提到“你那件变色塔夫绸紧身上衣”；还问道：“现在林鹬离陷阱近吗？”这些例子涉及亲属关系、织物，以及与陷阱有关的鸟类。它们表明，问题不只在于拼写——陌生词汇还可能带来语法、事实或语境方面的不确定性。

本书提出这样的问题，以呈现这种不确定性带来的风险——如果没有词汇参考资料，作家是否偶尔也会变成马拉普罗普夫人那样的人？重点并非表明莎士比亚的语言并不可靠；相反，即便他的词汇丰富得惊人，也必须在无法像后世读者那样随时查证的情况下运用。

意义

莎士比亚所处的环境揭示了英语被固定下来并加以编目的时代到来之前，人们已经进行了多少创造性工作。英语既被口说，也被书写，却尚未由一部包罗全面的英语词典加以界定；它如同空气般环绕着使用者，人们习以为常，尽管其中各个组成部分仍有许多不确定之处。因此，莎士比亚的天才并非全然绘制好的语言体系的产物，而是在缺少这种体系的情况下蓬勃发展。他的例子让本书关于词典的历史有了切身的尺度——词典编纂并未创造文学语言，但缺少词典查考，使每一次陌生的遣词选择都成了无法通过查阅获得安心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