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默里

教授与疯子

詹姆斯·默里是一位学者和编辑,凭借对语言的实际掌握、组织才能与持之以恒的劳动,为《牛津英语词典》确立了实际运作的形式。他出身清寒,后来成为该项目的主编,并建立起一套体系,能够将零散引文整理成英语词汇的历史记录。这项工作使他结识了威廉·切斯特·迈纳;迈纳的贡献以及后来与默里建立的友谊,成为这部词典最引人注目的人情故事之一。

出身与学术养成

默里于1837年2月出生在苏格兰边境地区的集镇霍伊克,是一位裁缝兼亚麻布商人的长子。叙述将他的出身描述为既不富裕、社会地位也不显赫,但他的智识发展却非同寻常。他是个认真而早慧的孩子,少年时便学识渊博,除拉丁语外,还能实际运用法语、意大利语、德语和希腊语。他的学校练习簿记录了他对知识力量的信念,以及对勤勉生活价值的看重。

默里后来声名远播,这与他本人希望被视为无足轻重之人的愿望并不相称。然而,他成了当时最杰出的学者之一,随着声望日隆,各种荣誉也接踵而至。本书将他描绘的不仅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语言学家,也是一位其学术生涯注定与《牛津英语词典》这一伟大集体事业密不可分的人物。

在投身这项事业之前,他的经历还包括词典编纂以外的工作。自1869年起,他成为语文学会会员,曾发表苏格兰方言研究,并承担大量苏格兰诗歌编辑工作。他还开展过一些最终未能完成的计划,包括一项研究德语名词变格的规划。在离开印度特许银行后,他回到米尔希尔学校任教。这些经历——研究、编辑、教学以及未竟的学术抱负——构成了他获任命之前的背景。

从停滞的计划到主编

弗雷德里克·弗尼瓦尔是词典项目的推动者之一,他意识到,光有热情不足以使项目持续下去。志愿者大批退回书籍和文件;1879年,退回的资料重达两吨。读者逐渐失去信心,投稿日渐减少,许多人认为这项事业即将失败。弗尼瓦尔认为默里是领导编辑工作的合适人选,并帮助将他的候选资格提请牛津大学出版社关注。

默里为“箭”“纵酒”“城堡”和“劝说”等词编制了样稿页面。经过一段时间的谈判与游说,他于1878年4月26日在牛津会见了出版社代表。双方原本都预料这次会面会很棘手,但默里与代表们彼此投缘,并同意继续推进。合同又经历了一年的激烈讨论。1879年3月1日,默里正式受任,代表语文学会编辑《历史原则新英语词典》。项目预计规模约为四开本七千页,分四卷出版,十年内完成;事实证明,这一估计严重偏低,但项目终于有了稳定的编辑领导。

几天之内,默里作出了两个相互关联的决定——他将在米尔希尔学校设立一间抄写室,并向英语使用者和英语读者征募一批新的志愿读者。他呼吁英国、美国和英国殖民地的人们提供协助。征募启事经报纸、杂志、书店、报摊和图书馆广泛传播,使项目获得了原先日渐萎缩的志愿者网络所不具备的覆盖面。其中一份启事——或者夹在书籍中流传的一份副本——最终传到了布罗德莫尔的威廉·切斯特·迈纳手中。默里公开征募读者,因而将他针对项目危机采取的组织举措,与一位后来成为词典历史重要人物的撰稿者联系起来。

编辑体系

默里的指引将阅读转化为一套可重复的方法。每张引文卡片都应注明目标词、日期、作者、书名、卷号和页码,并抄录该词出现的完整句子。他要求读者尽可能留意所有可用作词目的词,不只寻找罕见词或过时词,也要寻找那些上下文有助于阐明其含义的普通词。日期至关重要,因为《词典》的目标是展示不同用法何时出现,以及它们如何变化。

引文卡片寄到后,编辑工作便逐一梳理每个词的词形、语法功能和义项,再按年代排列例证。默里最后要做的工作包括修订各组引文,补充词源和发音,选取有代表性的例句——理想情况下,涵盖该词有记录以来的每个世纪——并撰写简明释义。流程并未止于手稿——完成的版面栏稿件送交出版社排印,再以长条校样的形式退回校订,随后拼版用于凸版印刷。

牛津大学出版社抄写室为这套方法提供了实体运作中心。默里一家于1884年迁往牛津后,抄写室便设在他们位于班伯里路78号、名为“桑尼赛德”的住宅花园里。这座由铁材和波纹铁皮搭建的建筑长五十英尺、宽十五英尺;一位邻居反对它影响景观,于是建筑被挖入一条三英尺深的沟中。沟渠使室内潮湿阴冷;它的外观和不适也引来在此工作者的抱怨。然而,室内的归档安排得到改进,每天能够处理一千张以上的引文卡片。

房间里的1,029个分类小格,有助于管理此前词典编纂工作从未处理过的庞大材料。工作人员检查成捆材料是否齐全、拼写是否正确,再按字母顺序分类,依词性分开,并按年代排列。默里的孩子们中,有些一会识字便开始帮忙整理,每周工作半小时、每天如此,报酬为六便士。助手随后辨析词义的细微差别并起草释义;默里审阅逐步积累的证据,作出最终决定,使词条定稿。整个运作依赖许多人的双手,但其秩序与标准体现了他的指导。

迈纳、合作与友谊

迈纳现存最早的一条《词典》投稿,引文出自约书亚·雷诺兹爵士的《演讲录》。这条例证开启了一段关系,其中交织着学术上的敬重、感激、克制,以及随着时间推移而形成的友谊。迈纳寄来的引文数量惊人,有时一周超过一百张,一天最多达二十张。他书写工整,长期持续工作,使他成为一位重要的撰稿者,而不只是名字出现在项目往来信件中的志愿者。

两人后来才有机会见面。1891年1月,默里获准前往布罗德莫尔探望迈纳;当时尼科尔森医生允许杰出的访客探望这位收治者及其藏书。默里写道,他期待结识迈纳,同时解释说,火车时刻等实际安排都由妻子艾达负责。第一次共进午餐的会面开启了一段关系;据叙述,两人此后定期探访,持续了近二十年。他们的情谊建立在相互尊重与共同热爱词语之上,而两人生活境况的巨大差异也始终是这段关系历史的一部分。

成就与纪念

默里的编辑工作持续了数十年,而《词典》最终的规模显示,最初的估计与实际相差甚远。到1927年完成时,这部词典共十二卷,收录释义词汇414,825个,并附有1,827,306条例证。迈纳一人便提供了数万条例证。成果并非编辑一人的功绩——它依靠读者、助手、家人、印刷工人,以及默里建立起来、用以保存和整理众人工作的各套系统。

本书还区分了《词典》长久的公共影响与相关人物受到的不均衡纪念。迈纳葬于常青墓园的墓地狭小而不起眼;被迈纳杀害的乔治·梅雷特则没有墓碑。《词典》成为纪念迈纳劳动成果的长久丰碑,但叙述提醒人们,不应让这项成就遮蔽他在参与编纂之前犯下的谋杀,也不应忽略受害者几乎从公众记忆中消失的事实。因此,默里的编辑遗产既被呈现为学术丰碑,也被视为一项协作事业;其中人的代价与不均等的纪念方式,都必须继续为人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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