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拉图斯特拉与暴民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扎拉图斯特拉笔下的暴民,不只是他不喜欢的人群,其存在似乎还改变了人们共享生命的条件。在他的叙述中,井、火与果实象征着生命力和欢悦的源泉;暴民一旦靠近,这些源泉便失去清新。他的回应因此是一场关于亲近的冲突——当他想象共同生活受暴民影响时,便转身离开,继而寻求一处高地,以便再次体验欢悦,而不必与他们分享。
暴民对共同欢悦的威胁
在扎拉图斯特拉的叙述中,暴民最显著的影响是污染。生命被描绘成一股泉水,然而暴民所饮之处,水仿佛都遭到了毒化。这个意象表明,他的反对不只是对举止的抱怨——共同享用的资源本身,似乎也因分享这一行为而改变。他强调洁净与井中的倒影,说明这次相遇既关乎接触,也关乎感知。他在水中所见,印证了他的感觉——暴民的存在已经渗入其中,改变了原本应当保持清澈的东西。
火与果实也反复呈现同样的模式。靠近火焰的人带着潮湿的心,火焰便失去了燃烧的能力;精神冒泡、升烟,而果实在他们手中熟过了头,树木也在他们的注视下摇摇欲坠。这些意象将井的逻辑延伸到不同形式的滋养与能量之中。每一种情形里,原本应当维系或点燃生命的事物都受到了损害。因此,扎拉图斯特拉把暴民描绘成阻碍生命力的一股力量,却没有描述某场具体冲突或某一次单独的破坏行为。
这个形象也解释了为何在他的叙述中,有些人会远离生命。他说,有些人退避,并非因为生命本身,而是因为不愿与暴民分享生命的井、火焰和果实。另一些人则进入沙漠,忍受干渴,也不愿与赶骆驼的人一起坐在蓄水池旁。甚至那个作为毁灭者而出现的人物,也被解读为想让暴民安静下来,而不一定是要彻底拒绝生命。这些例子将扎拉图斯特拉的抱怨扩展为一种对退避的诊断——在他看来,看似敌视存在的态度,可能源于拒绝某一种特定的社交群体。
厌恶、权力与退避
扎拉图斯特拉把自己的反应称为厌恶,而非仇恨,并说这种厌恶耗尽了他的生命。这一区别对于理解这段文字所描述的疏离十分重要。仇恨会使他继续与对手纠缠;厌恶则使亲近本身变得令人疲惫。当他发现暴民也被赋予了精神时,便对精神感到厌倦。这表明,他的疏离不只涉及物质上的分享,也涉及他所珍视的品质竟然存在于自己排斥的人身上。
他的转身离开也有其政治对象。他看见统治沦为与暴民讨价还价、争夺权力,便远离统治者。因此,这段文字并未把暴民描绘成处于权力之外——扎拉图斯特拉看见统治者与他们达成交易。他对暴民的鄙弃与对这些统治者的拒斥,在政治生活如同交易这一意象中交汇。为了避免听见这种言语,他生活在一些语言对他而言陌生的民族之中;他将这种距离描述为一种方式,使讨价还价与权力竞争不至于变得熟悉。
在一个失去视力、听力和言语能力的残疾者形象中,这种退避几乎变得彻底。扎拉图斯特拉说,为了不与权力暴民、书写暴民和享乐暴民共同生活,他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这三个称谓赋予他的抽象概念鲜明的社会维度——追逐权力、进行写作,以及追求享乐。这段文字没有提供人物生平,也没有指出背后存在某个单一的组织化群体。相反,不断累积的称谓表明,他的拒斥广泛触及了他与暴民联系在一起的各种公共生活。
从倦怠到上升
这种自我施加的距离,并没有被描绘成轻而易举的胜利。扎拉图斯特拉的精神谨慎而疲惫地登上阶梯,欢悦的小小馈赠使它恢复活力;他的前进仿佛盲人依靠手杖缓慢迈步。这些细节削弱了他拒斥态度表面上的强硬。他并非只是超越了自己所谴责的处境——他描述了一段漫长时期,在那段时期里,厌恶限制了他的生活,使他只能依靠微小的慰藉。
转折发生在他追问自己如何摆脱厌恶、又是什么使他重见光明之时。这段文字给出的答案,并非与暴民和解。相反,厌恶本身变成了赋予他翅膀、使他能够找到水的力量。他说,自己必须飞到极高处,才能重新发现泉水。这种逆转是他们关系的核心——起初使他的生活日渐狭窄的厌恶,后来成了让他抵达某处、重新找到那被拒斥的欢悦源泉的途径。
在那高处,泉水为他涌出,他找到了一种生命形式,暴民不会与他一同饮用。然而,欢悦并非稳固的所有物——它的丰盈可能溢出杯子,又使杯子空空如也。这个意象保留了他逃离之举中的不稳定性。分离使更新成为可能,但他所发现的力量也可能超出用来盛装它的容器。
独处与未来
扎拉图斯特拉把这高处描述为家,一处正午时分的夏日之境,有清冷的泉水,也有静谧。他说,他与同伴在那里生活得高贵而勇敢,不洁者及其欲望不适合来到此处。这种语言在他所选择的圈子与暴民之间划下了明确界线,但两者的关系已从单纯逃离转变为有意安排的距离。他邀请朋友望向井中,在那里,他们的存在不会使井水的光泽黯淡。不同于先前共同分享遭到败坏的场景,这是他相信能够保存共享之物的一种交往方式。
结尾的意象将这种受到保护的生活转向未来。扎拉图斯特拉与同伴在未来之树上筑巢,而鹰类为独处者带来食物。结尾将分离与对更广阔世界的依存结合起来——同伴们仍远离暴民,但他们的独处生活却由送到他们身边的事物维系。因此,这段文字把扎拉图斯特拉的拒斥描绘为双重行动——既退出现今这个在他看来具有腐化作用的世界,也试图为一个面向未来的不同共同体保全欢悦。冲突并未通过相互理解得到解决;结尾呈现的是一个家、一群朋友,以及一幅生命继续存在于暴民无法触及之处的图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