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拉图斯特拉与人类：宣讲及其受挫

扎拉图斯特拉与人类的关系受到一次决定性的沟通失败所塑造——他离开独处状态，宣告一种超越现有人类价值的未来，但集市广场上的群众听见的只是奇观，而非要求转变的召唤。他们的反应使他不再面向人群整体讲话，而转向寻找活生生的同伴和共同创造者。这种改变与其说是退出人类，不如说是重新思考他的教导能够触及谁，以及它需要何种关系。

下山与公开演说

扎拉图斯特拉首先离开独处状态，进入公共世界，带来关于人类未来的讯息。他宣告上帝之死，并将超人呈现为已经消逝的神圣秩序的继承者。这一教导并非要求听众只需维持现状——它将人类置于一段通往超越自身之物的过渡之中。因此，这番演说既是一项宣告，也是在检验群众能否想象一种动摇其当前假设的未来。

在集市广场上，扎拉图斯特拉尝试用几种方式让这个未来变得可以理解。他阐述真福训，并以超人对照末人，诉诸人们的自豪感；末人为了眼前的舒适牺牲未来。这一对比十分鲜明——摆在人群面前的是一种选择，要么冒险接受转变，要么安于一种局限于即时满足的生活。然而，这番论述未能赢得他们的注意。它诉诸自豪感，却未能使他们关心扎拉图斯特拉希望他们看见的未来。

公开演说是在一场已经开始的奇观表演中展开的——一名走绳者将要在深渊上方表演。这一意象让人类生存显得岌岌可危，仿佛是在保持平衡，而非抵达一个稳固的终点。但群众打断扎拉图斯特拉的教导，要求观看走绳者，笑声取代了对讯息的关注。走绳者以为扎拉图斯特拉的话是对自己说的，便开始表演。由此，这一幕让关于人类的抽象主张与一场危险的公开表演相遇，却未能说服观众关注主张本身。

集市广场与理解的失败

群众的笑声所标示的不只是意见不合。说完之后，扎拉图斯特拉看着人们，沉默下来，意识到他们并不理解他，而他也不是一张供他们倾听的嘴。他内心的反应将问题呈现为说话者与听众之间的不匹配——他想到，把讯息说得更响亮，或许并不能使听众有能力听懂。因此，这次失败的演说无法靠更大的声势或戏剧性来弥补。

走绳者的遭遇使这种失败更加深刻。群众把扎拉图斯特拉的警告当作对娱乐的打扰；他们想看的是表演者，而非关于人类可能成为什么的教导。走绳者误以为这些话与自己有关，这表明即便对一个直接牵涉其核心意象的人，这番演说也可能遭到误听。在对这一事件的更广泛叙述中，小丑将走绳者撞落，使扎拉图斯特拉切身体会到人类生存那不可思议的性质。这次相遇使他的首次下山化为一种领悟——不能仅仅因为人类聚集起来聆听，就把他们当作愿意接受教导的听众。

度过糟糕的一夜后，扎拉图斯特拉决定离开集市广场，转而对个体讲话。这一决定并不意味着他撤回了最初的讯息，而是改变了传达讯息的方式。这一幕区分了群众在场与真正建立思想或创造性同伴关系的可能性——人们可以站在他面前，听见他的话，却仍然置身于他所寻求的关系之外。

从羊群转向同伴

扎拉图斯特拉将自己的使命重新界定为寻找同伴，而不是努力成为羊群的牧人和看门狗。他想要的是活生生的同伴——他们追随，是因为自己也愿意追随自身；他们选择与他方向一致的道路，却不放弃自己的能动性。他以死去的同伴和尸体作对照，使这一要求显得十分明确——他不要被动承载教导的人，而要能够行动并独立作出承诺的人。

他预料到，受众的这种改变会招致敌意。他说，要引诱人们离开羊群，就会招来民众及其牧人的愤怒。那些自称善良而正义的人，或自称信奉真正信仰的人，被描绘成既有价值的守护者。他们如何自称，并不会改变扎拉图斯特拉赋予他们的作用——他们使其他人留在继承而来的效忠形式之中，而创造者则威胁着这些形式。

在扎拉图斯特拉看来，创造者因打碎价值法则铭板、打破法律而遭人憎恨，但这种破坏与创造的工作相伴而生。他寻找能够在新的铭板上刻写新价值的共同创造者。因此，这种关系并不只是教师与追随者的关系——扎拉图斯特拉需要参与重估的合作者，而不是把他的话保存为另一套固定教义的信徒。他将同伴比作共同收割者，使这一观念延伸为共同劳作。万物都已成熟，可以收割，但他缺少所需的一百把镰刀；他只得亲手掐下麦穗，因此心生烦恼。他寻找能够自行磨砺镰刀的人，他们的工作能够回应这项任务，而非仅仅见证它。

关系的重新界定

承担这项工作的人可以被称为毁灭者和善恶的蔑视者，但扎拉图斯特拉也将他们称为收割者和欢欣者。这两种描述并置，使使命的代价与目的紧密相连——打破继承而来的道德铭板看似是否定，而由此开启的新价值则需要积极肯定的劳动。他所期望的同伴，并非仅以认同为特征，而是要有能力参与这项工作的两面。

因此，扎拉图斯特拉与人类的关系，仍然分处于广泛宣讲与有所选择的希望之间。他起初公开讲话，是因为他的讯息关乎人类的方向；但群众的反应揭示了把人类视为单一听众的局限。他转而面向能够成为同伴的个体，并进一步寻找能够赋予新价值以形式的共同创造者。公众的笑声并未解决这段关系；它迫使扎拉图斯特拉区分听见他的人群与他希望找到的人。他的使命仍在继续，但成功的衡量标准已经改变——不再是人人都听见，而是找到能够推动创造继续前行的活生生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