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倾向状态
此处没有为什么小说中的自杀倾向并非一种只有单一成因的单一状况——它表现为幻灭所引发的念头、受疾病和对家人牵挂影响而发生的实际自杀,以及对柴姆·勒纳之死的一种有争议的解释。叙事以具体的人生检验道德标签,展现创伤、负罪感以及不愿连累他人的愿望,如何使表面相似的行为具有不同含义。小说反复区分念头与行为,这一点至关重要——想象自杀并不意味着一个人有自杀倾向,而将某人的死亡称为自杀,也不能就此确定发生了什么或缘何发生。
幻灭与自杀念头
小说首先通过柴姆的小说作品切入自杀倾向。在《蓝色犹太人》这个故事中,犹太难民遇到自称犹太人的蓝皮肤外星人;这些外星人讲述被奴役与获得解放的故事,热忱祈祷,并激发了一场宗教复兴。当外星人带着重要设备和社群唯一一卷手抄《托拉》经卷离去时,表面上的复兴显露为一场骗局。故事中的社群因幻灭而转向虚无主义邪教,其最神圣的仪式便是自杀。犹大·洛布将这一情节视为对大屠杀后现代犹太信仰可能进行的反思,但他谨慎地区分故事所呈现的念头与实际意图——他对自杀这个想法感兴趣,但自己并没有自杀倾向。
这种区分成为解读柴姆的作品与人生的一种方式,避免将两者都视为简单的诊断。犹大·洛布把故事中骤然揭露现实虚假的景象,与大屠杀作家的自杀联系起来,其中包括柴姆视为精神同道的作家。这部小说作品让犹大·洛布在心碎后有理由寻求柴姆的开导,却不能证明柴姆本人有自杀意图。相反,它使自杀倾向成为更广泛探究的一部分——当支撑人们的世界观崩塌时,会发生什么。
柴姆·勒纳与相互竞争的解释
柴姆死后,自杀问题成为一场解释权之争。最初的一种可能是,他不顾膝部和髋部疼痛,故意从阳台纵身跃下。包括小说家贝拉·什莫齐克在内的美国作家,将他的死与大屠杀见证所带来的重负联系起来。什莫齐克称他为“六百万零一位受害者”和“第八位大屠杀作家”,将他置于一群自杀身亡的作家之列。她还把他一个关于盲人突然复明、随后因大量经验涌入而死去的故事,解读为大屠杀作家未经缓冲地直面恐怖的一则寓言。她的论述让观看和写作本身似乎都危机四伏,但这仍然只是对柴姆之死的一种解读,并非其死因的证明。
泽哈瓦·勒纳质疑了一个前提——最有用的问题是否是柴姆为何自杀。她说自己曾不情愿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并认为真正该问的是,他在大屠杀之后是如何活了这么多年的。她对两人婚姻的叙述使任何单一解释都变得复杂——柴姆怨她的政治事业占用了陪伴家人的时间,她也察觉到他的不满,但她说自己仍深爱着他,并相信他试图过正常生活。她还描述了他在日常时刻常常沉入遥远的内心世界。她的叙述呈现了长期受苦的可能性,却没有将他们的婚姻或他的死归结为单一原因。
约阿夫·勒纳提出了另一种极其个人化的解释。他讲述自己在黎巴嫩战争期间误将两名黎巴嫩男孩当作武装人员后,将他们杀害。他说父亲一直为这场战争所困扰,也为以色列人的暴力是否使自己的同胞变得像大屠杀的加害者而痛苦。约阿夫回忆说,柴姆反复做噩梦,梦见自己成了以色列军队中的纳粹上校,追捕阿拉伯儿童;在约阿夫看来,这场噩梦通过他自己的行为进入了现实。因此,他相信柴姆是因为他而自杀,尽管军方后来认定约阿夫无须承担责任。这番叙述展现了约阿夫负罪感之深,但仍是他对柴姆之死的解释,而不是已经确立的结论。
后来关于阳台坠落的叙述,进一步动摇了自杀说。泽哈瓦说,柴姆在一次冲突中向她挥手袭击;她抓住他的手,扭住并将他推开。由于膝部和髋部行动不便,他在栏杆旁失去平衡,坠落下去。她的叙述将他的身体脆弱状况纳入致命过程,并区分了自我保护时发生的坠落与故意跳下。各种相互竞争的解释仍然意义重大,因为它们展现了同一场死亡如何被描述为大屠杀创伤、父亲的负罪感,或夫妻之间暴力冲突的后果。
玛丽·洛布、汉娜与解读的伦理
玛丽·洛布的自杀使这个主题以更直接、更亲密的形式呈现。多年前,柴姆曾劝犹大·洛布让痛苦占据它应有的位置,同时认识到生命不只有痛苦;多年后,玛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此后,犹大·洛布陷入抑郁和成瘾,并回想起柴姆的劝告,却发现它毫无用处。这段记忆并没有起到治愈作用——它再次浮现,暴露出当年令犹大·洛布着迷的话语,与后来将他淹没的哀痛体验之间的落差。犹大·洛布还描述了玛丽死后自己哭泣能力的变化。他从前很少哭;此后却动辄落泪,难以做到的是止住泪水。
小说拒绝将玛丽之死视为意在伤害他人的行为。在与汉娜·洛布的一次谈话中,卡迈勒以笼统的道德措辞谴责自杀,称自杀身亡的人自私而懦弱。汉娜看着这场交锋时作出回应,坚持说玛丽没有试图拖无辜的人一起死。她的回应并未否认母亲之死带来的痛苦,而是拒绝将卡迈勒的指责直接用来评判玛丽。这一幕明确展现了自杀与自杀式袭击的区别,同时也说明幸存的孩子为何会将对前者的谴责听成对后者的谴责。
卡迈勒得知玛丽去世后,后来写信给汉娜·洛布。他区分了自己的经历与她的经历——他称自己是一个曾试图杀人的凶手,而在他看来,玛丽是一位生病且恐惧的女性,并没有试图杀害其他任何人。他还认为,玛丽不想让汉娜看着自己日渐衰弱,而且她的病很快就会夺去她的生命。他的信没有消除悲痛,也没有声称了解玛丽经历的每一个方面。相反,他给了汉娜一个不去评判母亲的理由,并让她记得玛丽爱她。由此,自杀不仅通过死亡发生时的情形受到探讨,也通过生者肩负的责任得到审视。
重现、负罪感与解释的局限
自杀倾向将不同的人生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们视为可以互换。犹大·洛布最初对自杀的兴趣,源于一个虚构社群的幻灭,以及大屠杀作家的历史;直到玛丽死后,哀痛、抑郁和成瘾改变他的生活,这个主题才变得与他切身相关。汉娜·洛布的疑问与反应展现了这一主题如何跨越世代延续,而卡迈勒试图区分自身暴力与玛丽之死,则表明道德比较既可能澄清问题,也可能造成扭曲。柴姆关于痛苦的劝告仍然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但犹大·洛布后来的经历表明,再中肯的建议也无法保证一个人活下去或康复。
小说也把解释呈现为会产生后果的行为。约阿夫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父亲自杀,因此背负着罪责;什莫齐克的文学解读把柴姆塑造成大屠杀作家的代表;泽哈瓦的叙述则描述了一场肢体冲突中的致命坠落。任何一种解释都不能被简化成对人为何自杀的一般理论。小说反复在虚构、见证、家族记忆和事后指责之间转换,借此将不确定性纳入主题之中——解释可以照亮某一道具体的创伤,却也可能在证据仍有争议时强加标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