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肯斯蒂夫
神弃之地诺肯斯蒂夫是俄亥俄州南部一个经济拮据的小社区,这里紧密相连的社交圈,有时和当地地形一样令人感到局促。杂货店、住宅、教堂和斗牛场酒吧构成了拉塞尔一家日常生活的周边环境;附近的米切尔高地和树林则承载着这家人关于祈祷、疾病与失去的私密往事。多年后,阿尔文·拉塞尔回到这里,变了样的旧居使这个地方既是他童年的所在,也成为他开始以不同眼光理解父亲之处。
地理环境与社会关系
1957年,诺肯斯蒂夫约有四百名居民。这片山谷散落着沥青纸棚屋和煤渣砌块房屋,有两家杂货店、一座教堂和斗牛场酒吧。居民之间因亲族关系、境遇以及积累已久的地方往事而彼此相连。拉塞尔一家虽在米切尔高地顶上的农舍租住了五年,对许多邻居而言仍是外来者。阿尔文是校车上唯一一个与车上其他人都没有亲属关系的孩子,而且他最近回家时眼睛又青了一块。因此,小镇紧密的社交关系并不会自动保护新来者——孩子即使身边围绕着熟悉的家庭,仍可能显得格格不入。
穿过小镇的道路和从高地下来的路线,让这种隔阂有了具体的地理形态。去莫德的杂货店只需几分钟,但阿尔文却觉得下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国家。途中,他看见男孩们聚在一间破败的车库旁,也看见珍妮·瓦格纳站在自家门外;这些细节将童年置于显而易见的困顿和其他孩子的评判之中。在社区的另一处,男孩们聚在商店附近的水泥桥上,而汉克·贝尔则望着傍晚的薄雾漫过邻近的牛牧场。作品反复描写道路、门廊、院子和桥梁,使诺肯斯蒂夫呈现为由一个个狭小、暴露于人前的社交空间构成的网络,而非一个单凭正式机构来体验的小镇。
拉塞尔一家与山丘
米切尔高地上的农舍给了拉塞尔一家一个位于山谷上方、并不稳固的家。他们以每月三十美元的价格向亨利·邓拉普租住这所房子。夏洛特·拉塞尔自幼缺乏长久的安稳,却渐渐爱上这所破旧的房子,并希望买下来,让阿尔文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家人努力攒钱支付首付款,但亨利一再改变是否卖房的主意,并让按时交租的威拉德·拉塞尔备感屈辱。因此,这所房子既象征着他们对安稳生活的期盼,也体现了财产所有权和金钱给工薪家庭带来的限制。
房子上方有一条鹿径,通往树林中的一处空地,那里立着一根祈祷木和一座饱经风霜的十字架。威拉德去那里祈祷,有时一天两次,也带阿尔文一同前往。这片空地成为这家人生活中影响最深远的私人场所。威拉德得知海伦·拉弗蒂的尸体在煤溪附近被发现后,又日益担心自己的家人,于是重新开始祈祷,并希望有一所带树林的房子,好让他在那里敬拜。后来,在夏洛特罹患晚期疾病期间,他开始以献祭动物来祈求她康复。他和阿尔文仍在祈祷木前跪下,即使这种做法日益令人难以承受,周边地区也逐渐荒败。这处地方将虔诚与恐惧、悲伤交织在一起,使这家人的宗教生活与住宅周围的景致密不可分。
夏洛特去世后,阿尔文来到空地,告诉父亲自己不再祈祷。他在那里发现威拉德已经自杀身亡。他们共同的宗教实践就此结束,男孩不得不在父亲曾试图保住夏洛特生命的地方,面对双亲皆已离世的事实。住在莫德的杂货店后面的汉克·贝尔注意到拉塞尔一家不再像往常那样祈祷,也听说过山丘附近动物的事。他的讲述将这家人的私人危机置于小镇的公共视野之中——邻居未必理解米切尔高地上发生了什么,却会观察、猜测,并在社区里传递故事的片段。
公共生活与地方记忆
斗牛场酒吧是一家供应啤酒和葡萄酒的店,由斯努克斯·斯奈德在家经营,是诺肯斯蒂夫非正式的聚会场所之一。威拉德曾带阿尔文开车去那里;这趟原本还要去莫德的杂货店的行程,把儿子带进了一个与树林和祈祷木形成对照的环境。小镇的商业和社交生活规模不大,而杂货店也提供了人们观察彼此的视角。汉克对顾客、桥上的男孩以及自己离开小镇计划的想法,展现了一个人们常在公共场合谈论私下抱负的社区,尽管贫困让他们可作的选择十分有限。
地方见闻并不等于可靠消息。汉克听说亨利·邓拉普的妻子和她的男友因涉嫌杀害亨利而被捕,并以自己的偏见看待这则传闻和两人的关系。他的讲述揭示了流言如何将猜疑变成看似确凿的事实。更广泛地说,小镇居民依据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以及自身的偏见来解读事件。因此,诺肯斯蒂夫并非只是拉塞尔一家遭受苦难的背景——它还是一个见证并转述私人不幸的社区,有时满怀同情,有时则加以评判。
重返故地与景观变迁
威拉德自杀后,阿尔文被送去煤溪与祖母艾玛·拉塞尔同住。多年后,他读到李·博德克的妹妹及其丈夫遭到谋杀的消息,便动身回到诺肯斯蒂夫附近。小镇边缘熟悉的景致因新建了几栋房子而有所变化,但莫德的杂货店和汉克的露营车仍在。汉克认出阿尔文是拉塞尔家的男孩,并告诉他农舍在几年前烧毁了。他说那里只剩下地基和一部分谷仓,地产也已杂草丛生。
尽管如此,阿尔文还是走上旧居所在的山坡。房屋只剩烧焦的残料和地基;他寻找夏洛特留下的纪念物,或童年卧室里的东西,却几乎一无所获。他在谷仓残骸中找到了威拉德献祭时用过的饲料桶,这件留存下来的物品将被毁坏的地产与这家人最痛苦的那个夏天联系起来。随后,他沿着旧鹿径走到空地。五座十字架仍然立着,四座已经倒下;威拉德最初竖起的那座十字架旁,还留着家犬杰克的遗骸。阿尔文收起杰克的遗骸,并把它们埋在那里。这一举动既赋予重返故地之行实际目的,也有其私人意义——他无法找回房子或童年时的物品,却能照料狗留下的遗骸。
叙事意义
诺肯斯蒂夫以紧凑的地理空间汇集了小说中的种种对照——公共流言与私人悲伤,杂货店和桥边的日常琐事与通往祈祷木的隐蔽小径,渴望归属与身为外来者的感受。作品通过住房、工作和行动能力方面的具体限制来呈现贫困,而不是把贫困当作对所有居民一概而论的描述。小镇的紧密关系能够维系记忆,却也给偏见和流言留下了传播的空间。
重返米切尔高地改变了童年景观的意义。小时候,阿尔文主要从献祭带来的苦难以及未能救回夏洛特这一结果来理解威拉德的做法。再次站在空地上时,他想起威拉德曾不惜一切为她付出,也明白父亲提到要去探望艾玛,是在设法让他为分离做好准备。诺肯斯蒂夫的重要性不仅在于那里发生过什么,也在于尚存的小径、物件和废墟般的建筑如何让阿尔文重访那些往事,并重新理解它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