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
异端在但丁的地狱道德地理中占据着一个独特且结构上重要的位置。虽然上面的圈层惩罚无节制的罪孽——色欲、暴食、贪婪、愤怒——而下面的圈层惩罚恶意和欺诈,但异端是理智的罪孽,是对启示真理的蓄意拒绝,它腐蚀了信仰的根本基础。但丁将异端者置于第六圈,在狄斯城的城墙内,标志着从上层地狱向下层地狱的过渡,并表明异端是一种比之前惩罚的软弱罪孽更蓄意、更顽固的邪恶形式。
##第六圈的位置与物理描述
第六圈是一片广阔的露天石墓平原,维吉尔将其描述为一片墓地。坟墓散布在平原上,使地面凹凸不平,火焰散布其间,将坟墓加热到铁器相比之下也显得凉爽的程度。墓盖是掀开的,从里面传出受折磨者的可怕哀号。维吉尔解释说,在最后的审判之后,当灵魂在约沙法谷与身体重新结合时,这些坟墓将永远关闭。该圈位于狄斯城城门内,但丁和维吉尔是在天使使者打开城门后进入的,这是他们遇到的下层地狱的第一圈。
##罪孽的性质及其惩罚
维吉尔将第六圈的居民称为“异端首领”及其所有教派的追随者。惩罚是一种报应律的形式——异端者在生前否认灵魂不朽和复活的真理,现在被囚禁在燃烧的坟墓中,他们(曾认为完全消亡的)身体现在被囚禁在一种永恒的死亡中。坟墓根据异端的严重程度以“或多或少”的程度加热,其间舞动的火焰是他们在生前吞噬他们的理智之火的可见标志。敞开的坟墓也象征着异端者拒绝接受神圣启示的封闭、确定的真理。
##伊壁鸠鲁派与对灵魂不朽的否认
维吉尔特别指出伊壁鸠鲁派是该圈的主要群体,即那些“使灵魂与肉体同死”的人。这种对死后灵魂存续的哲学否认是但丁在此面对的核心异端。但丁遇到的两个最著名的灵魂——法里纳塔·德利·乌贝蒂和卡瓦尔坎特·德·卡瓦尔坎蒂——都是伊壁鸠鲁派。法里纳塔,一位佛罗伦萨吉伯林派领袖,从他的坟墓中站起,带着极度的轻蔑表情,仿佛他连地狱本身都蔑视。卡瓦尔坎特,但丁的朋友圭多·卡瓦尔坎蒂的父亲,跪着起身,焦急地寻找他的儿子,他以为儿子会陪伴但丁进行这样一次理智之旅。他们的对话揭示了伊壁鸠鲁派对尘世生活和遗产的执着——法里纳塔谈论政治流放和军事胜利,而卡瓦尔坎特绝望的问题——“我的儿子在哪里?”——暴露了一个无法想象超越凡人世界的善的灵魂。
##受罚的灵魂及其尘世牵挂
与法里纳塔和卡瓦尔坎特的相遇表明,异端者的惩罚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理上的。法里纳塔尽管被罚入地狱,仍然被佛罗伦萨的政治历史所吞噬,吹嘘他曾两次驱散但丁的祖先,并哀叹迫害他家族的佛罗伦萨法律。卡瓦尔坎特听到但丁关于圭多的含糊回答后,绝望地倒回坟墓,相信他的儿子已经死了。他们的思想固着于他们本应超越的尘世关切。法里纳塔还揭示了受罚者知识的特殊局限——他们能看到遥远的未来事件,但对现在却视而不见,这种状况使他们对自己所爱之人的命运和自己在世上的声誉处于永久的悬而未决状态。
##异端在但丁体系中的神学意义
对但丁来说,异端不仅仅是教义错误,而是一种拒绝服从教会权威和启示真理的意志之罪。它是一种反对上帝的理智骄傲形式。异端被置于第六圈,紧接在狄斯城墙之后,标志着它是一种“恶意”或“邪恶”意志的罪,区别于无节制的罪孽。维吉尔在第十一章中关于地狱结构的论述解释说,占据下层圈层的欺诈是比暴力更严重的罪,但异端作为理智之罪,是对上帝所启示的真理的直接攻击。在燃烧的坟墓中受罚是对异端者命运的恰当描绘——与真理之光隔绝,他们被封闭在自己的错误中,被永不熄灭的火焰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