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达(祖母)

离经叛道

弗莱达(祖母)是德沃拉(叙述者)的祖母,也是家人日常生活中的核心人物。她为亲人做饭、照料他们,使自己的厨房成为德沃拉感到安全、与家人相连的地方。然而,她在家中慷慨付出的同时,也保持着戒备而克制的情感,受宗教期望约束而难以开口,并背负着战时惨痛失亲的经历。祖母的性格,正是在她不断给予他人与很少谈及自己之间的对照中显现出来。

身份与家族历史

祖母的家族历史深受纳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影响。她在贝尔根-贝尔森集中营的工厂劳动时,她的亲人却在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毒气室中遇害。获救时,她已因斑疹伤寒濒临死亡。如此巨大的丧失,或许解释了她为何难以谈论过去——她会为每一位逝去的亲人点燃纪念蜡烛,其中包括年纪最小的婴儿明德尔和十四岁的海姆,但她几乎从不谈起他们。

家人对战争的回忆并未得到同等关注。祖父经常讲述自己的战时经历,包括他如何为一支军队准备饭菜,同时尽力维持符合犹太饮食律的厨房。德沃拉意识到,祖母的故事大多无人倾听。有一次祖父再次讲起往事时,祖母用手遮住朝向祖父的半边脸,并摇了摇头。这个动作显示出她听到熟悉讲述时的烦躁;祖父反复讲述与她保持沉默之间的对照,也凸显出家中几乎没有给她自己的丧失留出空间。

一段关于女性剃发的简短对话,揭示了祖母遵守宗教习俗背后的历史。她解释说,祖父告诉她,拉比希望女性变得比以往任何犹太人都更加虔诚,盼望上帝不再像战争期间那样伤害她们。解释完后,祖母沉默下来,陷入痛苦的回忆。她的讲述呈现出,极端的宗教虔诚不仅是一条需要遵守的规矩,也是一种对战时苦难的回应,并与防止苦难重演的希望紧密相连。

厨房中的照料与庇护

祖母的照料以切实而反复的方式体现出来。她特意为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德沃拉的父亲,烹煮牛肉,尽管祖父自十年前一桩丑闻揭露某些被认为符合犹太饮食律的牛肉其实并不符合规定后,便不再吃牛肉。她也一直为已婚的儿子们做饭;他们虽然各自有妻子,仍会回来吃饭。每天晚上十点,她都会擦拭厨房台面,开玩笑地宣布家里的餐馆打烊了。这种日常作息让她的劳作显而易见,同时也把成年儿子回来吃晚饭视为家中寻常的一部分。

厨房也为德沃拉提供了一处避开其他地方动荡的庇护所。母亲常常不在,父亲又无法指望会照料她,因此她常在那里吃饭,也常睡在祖母家。德沃拉还是小孩子时,会从家中三楼的公寓下楼一层,来到二楼祖母的厨房,希望能吃到樱桃味果冻。后来,祖母调好巧克力蛋糕面糊时,她会等着舔锅铲,也会看祖母准备饭菜。德沃拉觉得这间屋子不只是与食物有关,也让她感到安全和有所归属;这与她在一个似乎无人知道她是谁、也没人听得懂她说什么的地方感到迷失,形成对照。

这处庇护也有其局限。德沃拉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母亲会给她读故事;但在祖母家,能找到的书只有祈祷书。德沃拉想重新读书,却不太会英语,也没有独自弄到书的办法;她转而从纸杯蛋糕和鸡蛋基赫尔饼中寻求慰藉,也渐渐沉浸于祖母对食物的喜爱。因此,食物让她们因日常共同的兴趣而有所联系,即便书籍与交谈无法消除她们之间的距离。

私人心声与克制的关系

祖父不在家时,祖母有时会一边准备食物,一边轻声哼唱。她说曲调是维也纳圆舞曲或匈牙利狂想曲,并追溯到自己童年时对布达佩斯的记忆。祖父回家后,她便停止哼唱。家中的期望限制女性唱歌,尽管在家人面前唱歌是允许的;然而祖父只鼓励她在安息日唱歌,并说除特殊场合外应避免音乐,因为圣殿已经被毁。祖母有时会用德沃拉的旧录音机,以很低的音量播放表亲婚礼音乐的录音带;一听见走廊里有人,她就准备关掉录音机。她独自哼唱与播放录音时的警觉形成对照,显示出她如何谨慎地掌控这种微小的自我表达。

祖母解释说,她的父亲是科亨祭司,其祖先可追溯至圣殿祭司;那些祭司以嗓音优美而闻名。相比之下,祖父五音不全,他大声而平板地唱传统安息日旋律,盖过了其他人的歌声。祖母说,她的儿子中只有一个继承了她的嗓音;德沃拉被选中在学校合唱团独唱,盼望自己也继承了家族清亮的歌喉,并希望祖母为她感到骄傲。她们的交谈让两人通过音乐与传承有所联系,尽管德沃拉渴望祖母能更直接地关心她的生活。

德沃拉注意到,祖母不问她在学校过得如何,也不关心她参加的活动。她猜想,祖母失去家人后,已所剩无几的精力难以用于情感交流。这是德沃拉自己的理解,而不是祖母亲口给出的解释。两者之间的区别很重要——祖母在实际照料上付出丰厚,但她内心的关注仍难以触及,连她的孙女也难以靠近。

叙事意义

祖母的存在将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维系在一起。厨房通过烹饪、共餐和使几代人聚在一起的日常习惯,维系着家庭生活;战争也在厨房中留有痕迹,既体现在祖母用蜡烛纪念逝者,也体现在她关于极端宗教虔诚或许能保护家人免遭进一步伤害的解释中。她的劳作始终不断,且为人所见;她的悲痛与歌声则大多隐于私下。

对德沃拉而言,祖母既是安全感的来源,也是一个难以了解的人。年幼的她觉得厨房是自己有所归属的地方,但她也注意到祖母很少主动了解她这个独立的个体。这两种体验之间的差异,使祖母的照料不至于被描绘成毫无隔阂的亲密关系。她能为德沃拉营造一个可靠的庇护所,却未必有能力或意愿回答她所有的问题。通过这种张力,这部回忆录呈现了家庭情感如何通过持续的照料行动表达,同时也展现了创伤与沉默的历史如何塑造亲人之间能够分享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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