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普兰在上议院发表演说控诉贫困与特权
笑面人格温普兰首次出现在上议院时,借助权力与表演强加给他的身份,抨击这个抬举贵族、遗弃穷人的社会秩序。他的演说起初是为下层受苦者发出的呼吁,继而揭露自己的身世,最后却以议事厅中众人嘲笑他的面容告终;他正是想通过这张脸让人看见苦难。这一场景表明,他对社会的批判与贵族们视为娱乐的身体污名密不可分。
贵族登上讲坛
书记员对照名册时迟疑片刻,随后以格温普兰的新头衔宣布他的到场——费尔曼·克兰查理勋爵、克兰查理男爵兼亨克维尔男爵。格温普兰起身,以一次正式投票表明反对,随后继续站着,任由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自己。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容,使之映现在昏暗的议事厅中。开口之前,他完成了一项非凡的自我克制——短暂压住了那抹固定的笑容。这番努力岌岌可危,叙述将它短暂的抗拒比作一种只能逆着重力上升、终究又会坠落的力量。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表明自己并不属于权贵,而是属于受苦者。他告诉贵族们,他们的财富、权势以及与他人生活隔绝的处境,使他们对自身阶层之外的人性一无所知。他所主张的不只是贫困确实存在,更是议事厅里显而易见的特权,仰赖于被遮蔽、不让他们看见的苦难。他把自己的到来视作警告,指出,一个建立在邻人匮乏之上的社会不可能长久安稳。贵族头衔让他得以进入议事厅,但他把这一机会当作挑战其权威根基的契机。
根植于亲身经历的控诉
格温普兰讲述了自己从昨日的江湖艺人一跃成为今日贵族的经历,将之描绘为一场原因不明的逆转。他对比贵族眼中的阳光世界与他们看不见的阴影,并指出,自己的名字格温普兰与贫困相连,新的头衔也无法将他与贫困分开。他父亲与贵族之间的封建关系以及父亲遭到放逐的经历,将家族往事与眼下受到审视的政治秩序联系起来;格温普兰说自己从未见过父亲。他把自己经历的寒冷、饥饿、蔑视、疾病与羞耻,视作从社会底层获得的知识,而非在宫廷中学来的抽象论据。
为了让这种知识具体可感,他回忆了一个遭遗弃的孩子在暴风雨中踏入社会时最先遇见的事物——绞架所象征的法律、一个死于寒冷与饥饿的女人所象征的财富、另一个被弃置而濒临死亡的孩子所象征的未来,以及一个由狼相伴的流浪汉所象征的善良与正义。这一连串遭遇将制度与理想转化为切实的人间后果,也颠倒了议事厅居高临下的视角——贵族可以视而不见的事物,对那个孩子而言,却是他对社会最初且最根本的认识。
接着,他敦促贵族们既要思考自身的责任,也要思考自身的权力。他所描绘的社会结构中,一个群体的重压压在另一个群体身上,而身居高位者却把自己的地位误当作优越的证明。他提到被困于绝望之中的人、严酷的惩罚,以及饥饿至极、只能嚼煤充饥的工人。他指出,贫困以具体的形式存在于泰恩河畔纽卡斯尔与兰开夏郡,包括里布尔切斯特。他质疑公共资源为何拨给丹麦的乔治亲王,而病人为了进入医院,竟须预先筹措葬礼费用。这些例子使演说从个人见证扩展为对政策、税收与财富分配的控诉。
笑容既是证据,也是障碍
格温普兰的演说始终受到一种冲突支配——他本意要表达的内容,与他的面容令听众看见的情形彼此抵牾。他永久的表情源于童年时遭受的处置;无论他有何感受,那张脸看起来总像在发笑。在上议院,他无法长久压住这副表情。情绪涌上喉头时,笑容便化作无法控制的笑声,再次浮现。这种错位让贵族们轻易找到驳回他呼吁的办法——他们把他的面孔当作滑稽表演,而不是把他的话当作证词。
起初,他的讲述令众人战栗,议事厅陷入沉默。然而笑声一旦响起,便在厅中蔓延。贵族们以掌声、嘲笑和戏谑的称呼回应他的谴责;那些称呼令人想起他在绿箱巡演马车中的艺人生涯,以及他在塔林佐场地的演出。他们的反应把他的政治演说变成一场奇观,仿佛重现了那些先前嘲笑他的面容、继而又对它视而不见的群众。在上议院,笑声发挥着更公开、更强势的作用——它让贵族们得以把他的悲痛说成荒唐,并回避他指控的实质。
格温普兰试图重新引起他们的注意,强调他们评判的其实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请他们设想,若以责任衡量自己将会如何,并指出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区别只在于地位,而非人性。他呼吁贵族们以兄弟相待、展现温情,而不是把自己的身份当作漠视苦难的许可。然而他的呼吁仍遭到截然不同的反应——言语恳求别人理解,无法自主的表情却引来哄笑。叙述着重描写了这种屈辱——内心悲痛,旁观者眼中却滑稽可笑。
身份、崩溃与休会
在嘲弄声不断时,格温普兰明确指出了自己公开身份中的矛盾。他是克兰查理勋爵,却仍是格温普兰;虽获准跻身权贵之列,他却说自己属于穷人。他区分了在自己脸上留下印记的国王,与收留并养育自己的穷人。这种对比赋予他的政治论证一段个人经历——权势曾把他塑造成苦难的象征,而关怀却来自如今嘲笑他的阶层之外。他称那抹笑容是被迫沉默、愤怒与绝望的标记,并把自己变了样的面容比作一个同样遭主人扭曲了权利与能力的人民。
他的视野并未止于眼前的议事厅。他预言,压迫表面上牢不可破的秩序也会消融,人民或将奋起反抗把他们压在底层的秩序。他提到共和国与奥利弗·克伦威尔,作为王权曾遭推翻的证明,并设想一个没有贵族、主人与国王的未来。因此,这篇演说在当下的呼吁与政治预言之间推进。但议会并未接受他的论点——贵族们笑得更响,他们的嘲弄成了这一场景的主要事件。
格温普兰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也无法让听众听从自己。上议院的反应颠倒了他作为艺人时所受到的欢迎——曾经吸引人群前往绿箱巡演马车的掌声,如今变成了针对费尔曼·克兰查理勋爵的嘲弄。由于情况特殊,大法官宣布休会,次日再续。贵族们在余下的笑声中离开,议事厅随之空了下来。休会中断了议事,却没有回应格温普兰的控诉;眼前的结果既非改革,也非认可,而是他试图让权贵倾听自己的努力遭到公开挫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