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塞连与迈洛

尤索林与米洛·明德宾德之间的关系是小说中最复杂、最具揭示性的关系之一,它从谨慎的怀疑,经过真正的信任,最终走向痛苦的决裂。这段关系概括了个人生存与辛迪加那非道德、吞噬一切的逻辑之间的核心冲突,而米洛正是这个体系的化身和崇拜者。

初次相遇与信任的种子

尤索林第一次遇到米洛时,米洛还不是一名飞行员,而是新上任的食堂管理员,米洛几乎是带着宗教般的狂热自愿担任这个职务。尤索林最初的反应是试探性的不信任。当米洛发现尤索林利用丹尼卡医生的一封信征用了大量水果和果汁时,他感到震惊,认为这是对他物资控制权的威胁。然而,尤索林透露他从不吃这些水果,而是把它们送给邓巴、阿尔菲和纳特利,纳特利则把它们带给他在罗马的妓女。这种慷慨的行为,加上尤索林拒绝出售水果牟利,让米洛大为惊讶。“让我做你的合伙人吧,”米洛脱口而出,但尤索林拒绝了他。矛盾的是,这种拒绝反而巩固了米洛的信任。米洛推断,一个不会偷自己国家东西的人,也不会偷任何人的东西。从那一刻起,米洛信任尤索林的一切秘密,除了他在山里埋钱的那个洞的位置。这种信任是他们奇怪友谊的基础,这种纽带并非建立在共同的价值观上,而是基于米洛对尤索林在一个普遍腐败的体系中保持廉洁的认可。

伙伴关系及其道德矛盾

他们的关系深化为一种实际但不安的伙伴关系。米洛依赖尤索林的诚实和他驾驭体系的能力,而尤索林则从米洛的资源和影响力中获益。米洛甚至招募尤索林参与他的全球贸易远征,利用他作为掩护来分散奥尔的注意力,不让奥尔了解鸡蛋贸易的秘密。在这些旅行中,尤索林亲眼目睹了米洛权力那完整而怪诞的规模,从巴勒莫市长到奥兰副沙赫。然而,他们之间的道德鸿沟在奥维多任务中变得显而易见,当时米洛与美国军方签订合同轰炸一座桥梁,同时又与德国军方签订合同保卫它。当尤索林愤怒地质问米洛关于穆德——那个在任务中还没来得及打开行李就被杀死的替补飞行员——的死时,米洛真的感到困惑。“但我没有杀他,”他抗议道,坚称他当时在巴塞罗那买橄榄油。他争辩说,每击落一架美国飞机的一千美元奖金都归辛迪加所有,包括尤索林在内的每个人都有份。这一刻揭示了他们冲突的核心——米洛在一个抽象的盈亏世界中运作,死亡只是一个账目项目,而尤索林则被困在一个充满切身、个人损失的世界里。米洛的恳求“难道你不能从我的角度看问题吗?”遭到了尤索林的断然拒绝,这标志着他们关系中的第一次重大裂痕。

破裂点——棉花、巧克力和背叛

他们的关系在米洛灾难性地购买整个埃及棉花作物时达到了破裂点。随着棉花堆积在亚历山大港的码头上,米洛变得绝望,甚至试图让尤索林品尝巧克力涂层棉花,以便迫使食堂吃掉它。尤索林在斯诺登的葬礼后赤身裸体地坐在一棵栗树上,拒绝了米洛,告诉他:“人不能吃棉花。”米洛的绝望最终导致了他最令人发指的行为——为了履行与德国人的合同,他轰炸了自己的中队。虽然尤索林感到震惊,但米洛因巨额利润的揭露而得救,这证明了在辛迪加的逻辑中,即使是大规模谋杀也是一项明智的商业决策。最终不可原谅的背叛发生在米洛为了提升自己的英雄形象,去找卡思卡特上校,透露纳特利为了和妓女在一起会飞更多任务。这直接导致卡思卡特将任务次数提高到八十次,这一举动最终导致了纳特利的死亡。米洛早先声称“尤索林是我的朋友”变得空洞,因为他将自己的地位置于尤索林绝望的生存恳求之上。因此,这段关系并非由单一的恶意行为摧毁,而是被一个将利润和个人荣耀置于所有人类生命之上的体系那无情的逻辑所摧毁。

最终清算——斯诺登的秘密与信仰的丧失

米洛腐败的最终象征以及任何剩余信任的最终断裂,是急救包中吗啡的失窃。当尤索林爬回去治疗重伤的斯诺登时,他发现吗啡注射器被一张纸条取代,上面写着:“对M&M企业有利的就是对国家有利的。米洛·明德宾德。”这种微不足道却致命的贪婪行为直接阻止了尤索林减轻斯诺登最后的痛苦。正是在这一刻,当斯诺登的秘密——“人是物质”——洒落在地板上时,尤索林完全理解了米洛背叛的深度。米洛不仅从战争中获利并背叛了他的朋友,他甚至将最基本的仁慈工具也商品化了。因此,尤索林与米洛之间的关系是小说核心批判的一个缩影——一个追求利润已成为宗教的世界,在那里,人类纽带最终被牺牲给市场那永不满足的需求。尤索林最后绝望的逃跑行为,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为了逃离这个米洛帮助创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