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与米兰达在多伦多重逢

第十一站

多年分别后,亚瑟·利安德与漫画创作者米兰达·卡罗尔在亚瑟演出《李尔王》时心脏骤停的埃尔金剧院重逢。这次会面受到离婚、公众关注和两人仍然共有的私人往事影响。两人的谈话从亚瑟即将发生的图书丑闻转向米兰达的漫画,以及克尔斯滕·雷蒙德一个寻常夜晚的种种细节。两周后,米兰达在米兰达生命末期的马来西亚海滩上时而清醒、时而陷入谵妄,回想起这番情景;它留存下来的并非一场盛大的和解,而是一组准确而亲密的意象——绿茶、铅笔痕迹、玻璃上的蒸汽圆环,以及一间她无法再回去的房间里的暖意。

在压力下安排的会面

亚瑟与米兰达自上一次离婚听证会后便没有交谈。亚瑟正在亚瑟演出《李尔王》时心脏骤停的埃尔金剧院为《李尔王》进行预演,并与第三任妻子莉迪娅·马克斯办理离婚手续。他担心自己踏进任何一家餐馆都会引来记者,于是安排在剧院与米兰达见面。这个地点既务实,又意味深长——他们在亚瑟工作的私人空间里重逢,但即使在这里,周围依然笼罩着因他名人身份而来的媒体关注。

米兰达费心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尽管狗仔队在亚瑟之后已大多不再关注她的生活,她还是把头发盘起并抹平,弄成头盔般的发型,取代了她好莱坞形象和小报照片中那一头浓密卷发。她穿着一套带白色滚边的深灰色西装和昂贵的白色高跟鞋,这身衣着比起她曾经作为亚瑟妻子的身份,更符合她的职业形象。她从镜中看见一位高管,也短暂地感觉自己已经成了陌生人。

剧院外有五六名摄影师守候,手持长焦相机。米兰达试图不引人注目地经过,但日落后仍戴着太阳镜反而惹人注意。一名摄影师认出了她;她从侧台门溜进去时,闪光灯接连亮起。这一幕将她与亚瑟的重逢置于名人生活的运作机制之中,尽管她一直试图脱离那种生活。

亚瑟的化妆间套间

亚瑟的化妆间宽敞得足以称作套间——一名助理领米兰达进入一间起居室,两张沙发隔着玻璃咖啡桌相对摆放;敞开的门则通向浴室和更衣室,里面有戏服、一件天鹅绒斗篷,以及一面四周环绕灯泡的镜子。亚瑟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米兰达注意到,他并不显老,却像是老得不太好;失望沉淀在他的脸上,他的双眼透着她记忆中没有的疲惫。

两人一开口,便流露出多年未见所带来的隔阂。亚瑟谈起与他合作揣摩角色的那个人知识渊博、给予支持,还用了米兰达不熟悉的说话方式。她把这种变化与此后的十一年相比较——朋友、会议、旅行、电影片场、两场婚礼和两次离婚,以及一个孩子。她向亚瑟的父亲去世表示慰问时,亚瑟一时语塞,随后说自己有件事要告诉她。这场重逢并非单纯回到旧日亲密;两人面对的,都是被对方不曾见证的人生改变了的人。

信件与即将出版的书

亚瑟警告米兰达,一本书即将出版,内容取自他写给童年好友维多利亚的信。他在出版界的一位朋友给了他一本《亲爱的维——亚瑟·利安德非授权画像》的提前样书;这本书将在一个半星期后上市。米兰达问自己是否出现在书中,亚瑟说她确实出现了,并向她道歉。即将出版的书把他们的私人往事变成供公众消费的材料,也呼应了守在剧院外的摄影师。

亚瑟说,自己起初很愤怒,现在仍然愤怒,但认为遭遇这一切是自己应得的。他解释说,自己把维多利亚当成了日记本。维多利亚最初给他寄过几封信和三张明信片,后来只简短告知住址变动;他之后写的信大多没有得到回复。米兰达这才明白,多年来她见他写下的那些内容,并非一场持续往来的交流。她感到难过;亚瑟也承认,他把维多利亚当成了倾诉心事的容器,最后甚至忘了有一个真实的人在读他的信。他刻意把杯子放回桌上,又在开口前停顿片刻;这些举动在米兰达看来几乎像是排演过的,让她无法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忏悔,还是在看亚瑟表演忏悔。

谈话也短暂转向亚瑟近来的困境。他说自己输掉了几场战役,却没有输掉整场战争,随后没有继续谈自己,而是转而询问米兰达的近况。她说自己的生活不错,并确认自己在航运业工作。这番转变让这次会面多少有了些彼此交流的意味,却无法消除刚才透露的事情所造成的不对等——亚瑟的信件已经变成一本书,而米兰达的回应则是倾听,并询问他的生活发生了什么。

漫画与米兰达记得的房间

亚瑟问米兰达是否还在画画。她旅行时一直继续创作漫画,随身带着速写本,在酒店房间里独自度过的夜晚便用它作画。她想象世界的侧重点已经改变——曾经的英雄第十一号博士开始让她厌烦,她对海底避难网络反而越来越感兴趣;那里的人住在水下辐射避难所里,盼望自己记得的世界恢复原状。米兰达把这些地下生活描述成一种炼狱般的状态,这表明她的关注点已从英雄冒险转向那些在悬而未决、充满不确定性的生活中苦撑的人们。

她带来了自己自费印制的漫画前两期——《第十一号博士,第一卷第一期——第十一号空间站》和《第十一号博士,第一卷第二期——追击》。亚瑟认出了第一期的封面;他在洛杉矶的片场墙上见过它,还记得自己曾把画面比作电影的开场全景镜头。漫画中的城市由清晰分明的街区和建筑岛屿构成,高架桥将它们连接起来,桥下是通往海底避难网络的巨大气密舱门。亚瑟随手翻开一期漫画,看到一幅跨两页的画面——海洋、岛屿、桥梁、暮色,以及与博美犬站在一起的第十一号博士。画面下方印着一句话:“我站着望向受损的家园,试图忘记地球生活的甜美。”这句话赋予漫画想象中的灾难一种独特的情感分量。亚瑟认出米兰达多年前创作的一幅画,这虽是小事,却具体表明他仍记得她艺术生活的一部分。

克尔斯滕·雷蒙德也在房间里,而且比米兰达想象的更自在地待在亚瑟身边。两个大人交谈时,克尔斯滕把一条龙的鳞片交替涂成绿色和紫色,亚瑟则翻看漫画。翻到最后,他问克尔斯滕是否常来。亚瑟说她几乎每天都来,和其他女孩合不来,而且并不开心。两人默默喝茶。克尔斯滕铅笔的沙沙声、杯子在玻璃桌上留下的蒸汽圆环、茶水宜人的暖意,以及房间的美好,都成了两周后米兰达在马来西亚回想起的细节。这场重逢就这样结束了——不是以一对前夫妻之间的和解收场,而是停在一个寻常场景中;正因为那份暖意已经渐渐远去,它才显得格外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