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的自杀

第十一站

弗兰克的自杀是这场私密灾难,结束了兄弟俩在公寓里的共同生活。弗兰克中枪后被告知再也无法行走,他催促吉凡·乔杜里离开公寓、到外面活下去,随后服下安眠药;吉凡·乔杜里后来发现他死在床上。这一幕将关于文明所剩何物的争论,变成无法挽回的分离,并让吉凡·乔杜里独自走进空荡荡的城市。

背景与兄弟间的分歧

弗兰克的身体状况影响了他死前的谈话。他回想自己中枪后在医院里的情形,以及得知再也无法行走后,如何思考文明和那些他再也不想见到的战区。公寓外的灾难让这些思绪变得迫在眉睫——吉凡·乔杜里看见他们被困之处以外仍有一个世界,而弗兰克眼中,除了设法活下去,几乎别无他物。他的判断十分明确:“吉凡·乔杜里,我觉得外面只剩下生存。我觉得你应该出去,试着活下去。”

对吉凡·乔杜里而言,生存并不能解决是否离开的问题。他回答:“我不能就这么丢下你。”这句话表达了兄弟之间实际而深厚的情感纽带,也显露出弗兰克认为自己必须打破的困局。他回答:“我会先走。”这句话是对吉凡·乔杜里拒绝离开的回应;吉凡·乔杜里明白弗兰克的意思,却仍问道:“你是什么意思?”这番对话表明,自杀并非一件毫不相干的事,而是弗兰克提出让自己退出兄弟面临的抉择时,已隐约预示的可怕结果。

弗兰克之死与吉凡·乔杜里的察觉

弗兰克之死,是通过吉凡·乔杜里准备离开时遇到的细节呈现出来的。在公寓里的最后一个夜晚,他用望远镜观察高速公路,整整看了三个小时,只看见两个人;两人都正离开市中心,还不时回头张望。在守望期间,他始终留意着弗兰克卧室传来的寂静。他检查了两次,确认弗兰克没有呼吸;他知道第二次检查毫无道理,却无法忍受弗兰克可能独自醒来的念头。在吉凡·乔杜里跨出公寓门槛之前,这一再检查已让失去弗兰克的事实变得切实。

之后出现的画面证实了那片寂静意味着什么——弗兰克静静地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空安眠药瓶。这个证据表明他是自杀身亡的,但叙述没有进一步交代他服药的确切时刻。叙述关注的是吉凡·乔杜里迟来的察觉,以及他借以认清事态的那些平凡而残酷的物件。药瓶没有解释弗兰克为何作出这个决定,却让其后果无从回避。

离开及其后果

吉凡·乔杜里在公寓里待到最后一个夜晚,坐在弗兰克的书桌旁,望着湖面。弗兰克的手稿还放在那里,其中有一页写着一位慈善家对老电影和名望的看法。弗兰克在页边写道:“最近我一直在想永生。”吉凡·乔杜里无法判断这句话是弗兰克自己的想法,还是手稿中那个人物的想法。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作者身份悬而未决,因此他无法从死者那里得到明确的信息;他带走的只是一个意义仍不确定的片段。

日落之后,吉凡·乔杜里拿起一个积满灰尘的背包,那是弗兰克脊髓受伤前远足时用过的。背包的出现令人不禁疑惑弗兰克为何把它留下,但叙述没有给出答案。吉凡·乔杜里挪开一只梳妆柜,穿过一条弥漫着死亡与垃圾恶臭的走廊,下到楼里,在大厅门口倾听;他发现大厅空无一人、玻璃门已被砸碎后,便悄悄溜了出去。外面的城市没有动静,也没有电灯。弗兰克之死并非唯一的危险,却是伴随吉凡·乔杜里进入这片景象的失去。

吉凡·乔杜里沿着密歇根湖行走,背包压在身上,虽然忍不住想起弗兰克,却无法沉浸在对他的思念中——任何声响都可能意味着危险,任何一道阴影里也可能藏着想抢走背包的人。他专注于眼前逃离此地的需要,卧室里的记忆却仍与他相伴。弗兰克曾催促他去求生;弗兰克自杀之后,生存不再是兄弟间抽象的争论,而成了吉凡·乔杜里独自承担的任务。这一幕以他继续离去作结,远处的枪声点缀着夜色,没有重逢,也没有解释来减轻这场分离。

叙事意义

这一事件将亲密关系中的失去与共同世界的崩溃联系起来。弗兰克和吉凡·乔杜里的争执,并不在于灾难是否真实,而在于公寓之外的生活意味着什么——吉凡·乔杜里坚持认为公寓外仍有一个世界,弗兰克却只预期那里有生存。弗兰克的死结束了他们继续彼此照料的可能,从而了结这场分歧,却没有证明任何一方的看法足以说明一切。吉凡·乔杜里的确离开了,但他的离去伴随着悲伤、不确定,以及他原本希望与仍活着的兄弟一同面对的危险。

这一段落还让离开承载了两种相反的含义。弗兰克说自己会先走,而吉凡·乔杜里最终也在他之后离开公寓;一个人的离去意味着终结,另一个人的离去则是继续活下去的尝试。有关永生的手稿片段伴随着这种对照,却没有给出定论。弗兰克写下的文字以一页纸的形式留存下来,被吉凡·乔杜里放进口袋;弗兰克本人却不在了。由此,自杀既改变了吉凡·乔杜里旅程的实际走向,也改变了这段旅程的情感起点——外面的世界不只是一个可以逃往的地方,更是他失去了那个自己不忍丢下的人之后,必须踏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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