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

在纳撒尼尔·霍桑的《红字》中,精灵——或小精灵——的形象并非字面意义上的生物,而是一个普遍且有力的隐喻,几乎完全用于描述珠儿这个角色。从她第一次出现开始,珠儿就被描述为与普通人类截然不同——她是一个“精灵孩子”,一个“轻灵的小精灵”,一个拥有“精灵般智慧”的存在。这种精灵身份是小说表达珠儿奇特、美丽且令人不安的本性的主要方式,将她定位为一个活生生的象征,既是她母亲罪孽的产物,也是其永恒的提醒。精灵概念使霍桑得以探索天真与罪恶、自然与超自然、人类与象征之间的模糊界限,使珠儿成为一个既极其真实又深刻寓意的形象。

##作为精灵孩子的身份与引入

从珠儿被引入的那一刻起,她的精灵特质就被凸显出来。当海丝特·白兰第一次抱着婴儿出现在刑台上时,叙述者指出,婴儿眨着眼睛,把脸从明亮的光线中转开,只认识“地牢的灰色暮光”。但随着珠儿长大,她的本性越来越被一种狂野、难以驯服的精神所定义。海丝特观察女儿时,被一种“如此聪明,却又难以解释、乖戾,有时如此恶毒”的神情所震撼,以至于她怀疑珠儿是否真的是一个人类孩子。她似乎更像“一个轻灵的小精灵,在农舍地板上玩了一会儿奇异的游戏后,就会带着嘲弄的微笑飞走”。这种精灵特质不仅仅是外表问题;它是珠儿存在的一个基本方面,一种赋予她“奇异的疏离感和不可捉摸性”的“魔咒”。叙述者明确表示,珠儿是“婴儿世界天生的弃儿”,一个“邪恶的小鬼,罪恶的象征和产物”,这种描述将她与民间传说中调换儿或恶魔后裔的传统联系起来。这种身份得到了镇上居民的强化,他们观察到她的古怪特质,便传言可怜的小珠儿是“恶魔的后代”。

##作为活生生象征的精灵

珠儿的精灵本性与她胸前的红字密不可分。叙述者观察到,她的服装——一件绣着金线的深红色天鹅绒上衣——“不可抗拒且不可避免地让观者想起海丝特·白兰注定要佩戴在胸前的标记。那是另一种形式的红字——被赋予生命的红字!”。珠儿本质上是红字的血肉化身,一个活生生的象形文字,揭示了海丝特和丁梅斯代尔拼命隐藏的秘密。这种象征功能在流星场景中得到了进一步强调——三个人物——牧师手按胸口、海丝特戴着绣制的红字、小珠儿——站在一起,珠儿被描述为“她自己就是一个象征,是连接这两者的纽带”。因此,精灵孩子是他们罪孽的物质结合与精神理念,一个持续、生动的罪孽提醒。甚至红字本身,当叙述者在海关发现它时,被描述为“一块猩红色的破布”,仔细检查后,“呈现出字母的形状”,这件遗物像珠儿一样,是一个有形、神秘、需要解读的物体。

##精灵与超自然

珠儿的精灵化特征也为超自然领域打开了大门,小说对此保持了一种刻意的模糊状态。珠儿与巫术和魔鬼相关联,最显著的是通过她与臭名昭著的女巫希宾斯夫人的互动。当海丝特恳求留下珠儿时,希宾斯夫人邀请她去“森林里愉快的聚会”,并向黑男人保证“标致的海丝特·白兰会成为其中一员”。珠儿自己也意识到这些黑暗的关联,她问母亲关于黑男人的事,以及红字是否是他的标记。孩子自己的行为往往似乎证实了这些怀疑——她向牧师扔带刺的牛蒡,在坟墓上跳舞,并以早熟、令人不安的智慧说话。牧师本人在守夜时,听到珠儿的笑声感到“心头一颤”,不确定那是“极致的痛苦,还是同样强烈的快乐”。这种模糊性是小说力量的核心。精灵孩子不仅仅是恶魔;她也能表现出温柔,比如当她亲吻牧师的额头时,或者在结尾,她亲吻垂死父亲的嘴唇,打破了她野性的魔咒。叙述者甚至暗示小溪可能是“两个世界之间的边界”,而珠儿作为一个“精灵般的灵魂”,可能被禁止跨越它。这种在自然与超自然解释之间的持续犹豫是奇幻文学的标志,而珠儿是其主要的载体。

##精灵的转变与意义

珠儿的精灵本性并非一成不变;它在小说的高潮处经历了一次深刻的转变。当阿瑟·丁梅斯代尔最终在刑台上揭露自己的罪孽时,珠儿亲吻了他,“一个魔咒被打破了”。叙述者解释说,“这场巨大的悲伤场景,其中这个野孩子扮演了一个角色,发展了她所有的同情心;当她的泪水落在父亲的脸颊上时,那是她将在人类的欢乐与悲伤中成长、不再永远与世界为敌、而是成为其中一位女性的保证”。这一刻标志着珠儿纯粹象征性的精灵存在的终结。她不再仅仅是活生生的红字;她变成了一个完全人性化的孩子,能够感受悲伤和爱。小说的结局证实了这种转变。在继承了罗杰·齐灵渥斯的一大笔财富后,珠儿成为“她那个时代新世界最富有的女继承人”。她最终与母亲一起消失,后来的报道表明她“不仅活着,而且已婚、幸福,并且惦念着她的母亲”。精灵孩子,恶魔的后代,已被融入人类世界。然而,小说的最终画面回到了象征领域。海丝特和丁梅斯代尔的墓碑上刻着一个图案:“黑色田野上,红色字母A”。这个字母,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精灵孩子,已被简化为一个纹章徽章,一个固定而最终的象征。珠儿从精灵到女性的旅程因此是一个救赎和人道化的叙事,但它也强调了小说的核心主题——最深刻的真理往往由那些看似最陌生的人承载,而最有力的象征是那些在刻入石头之前活过、呼吸过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