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

在纳撒尼尔·霍桑的《红字》中,恶鬼是一个反复出现的象征性形象,代表了隐藏罪恶所带来的内在与外在折磨。恶鬼并非作为有形的实体出现,而是作为一种心理和道德力量运作,萦绕在人物的良知上,并塑造了叙事中黑暗的哥特式氛围。它被社区的迷信、人物自身的自我谴责以及叙述者的解释框架所唤起,作为衡量伴随未忏悔罪恶而来的精神堕落的标准。

##恶鬼作为内疚与诱惑的象征

恶鬼最直接地与阿瑟·丁梅斯代尔的内在折磨相关联,他隐藏的罪恶使他容易受到他所认为的恶魔影响。在刑台上的深夜守夜中,丁梅斯代尔大声尖叫,叙述者描述这声音仿佛“一群恶魔,察觉到其中如此多的痛苦和恐惧,便把这声音当作玩物,来回抛掷”。这一形象将牧师的痛苦外化,将其私人的内疚转变为想象中的恶魔的奇观。后来,在丁梅斯代尔与海丝特在森林相会后穿过城镇时,他受到他归因于撒旦的冲动的攻击——他受到诱惑,要对一位执事说出亵渎的话,要低声向一位年长的教区居民否认灵魂的不朽,并要用一个邪恶的词来腐蚀一位年轻少女。叙述者明确表示:“那天下午,撒旦确实把那可怜的年轻女孩从她母亲身边引开,并将她抛入这个备受诱惑——或者,我们难道不该说?——这个迷失而绝望的人的路径上。”这些情节将丁梅斯代尔的道德危机描绘成与一个恶鬼诱惑者的直接斗争,他仅凭牧师礼仪的纯粹力量才勉强抵抗住。

##恶鬼在社区迷信想象中

清教徒城镇居民经常通过恶魔代理的视角来解释事件,恶鬼成为他们集体神话中的一个形象。红字本身被谣传为“地狱之火般炽热,每当海丝特·白兰在夜间外出时,都能看到它闪闪发光”。这种民间信仰将海丝特耻辱的象征转变为恶魔附身的标志。同样,在丁梅斯代尔守夜期间出现的流星被司事解释为预兆:“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红色字母——字母A,我们将其解释为天使”,但叙述者指出,这类现象通常被解读为“来自超自然来源的启示”,而丁梅斯代尔本人则从中看到了对自己内疚的确认。黑男人,一个居住在森林中的恶鬼,诱惑罪人用血在他的书上签名,是当地迷信的常见内容,珠儿直接问她的母亲红字是否是“黑男人在你身上的标记”。海丝特确认她曾遇见过黑男人,并且红字是他的标记,从而在孩子的理解中将自己与恶魔联系起来。

##罗杰·齐灵渥斯作为恶鬼形象

小说中最持续的恶鬼化身是罗杰·齐灵渥斯,叙述者明确追溯了他从一个博学的学者转变为恶魔般的复仇者的过程。当齐灵渥斯发现丁梅斯代尔罪恶的秘密时,他的反应被一个直接引用撒旦的明喻描述:“如果有人看到老罗杰·齐灵渥斯在他狂喜的那一刻,他就不必问撒旦在宝贵的灵魂失去天堂、被赢得进入他的王国时是如何表现的。”叙述者后来指出,齐灵渥斯“通过七年来致力于不断分析一颗充满折磨的心,从中获得乐趣,并为他分析并幸灾乐祸的那些炽热折磨添加燃料,从而实现了这样的转变”。齐灵渥斯本人承认他的恶鬼本性,告诉海丝特:“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谁——一个恶鬼!”他描述自己的角色是“一个在他肘边的恶鬼”折磨丁梅斯代尔,一个“曾经有人心的凡人,为了特别折磨他而变成了恶鬼”。叙述者通过指出齐灵渥斯的“面容因实验室的火而变得烟熏火燎”来强化这一点,普通人认为这火“是从地狱带来的,并用地狱的燃料喂养”。

##恶鬼作为叙事与主题手段

除了在人物心理和社区信仰中的作用外,恶鬼还作为一种叙事手段,增强了小说的道德和哥特式维度。叙述者用这个形象来阐明丁梅斯代尔虚伪的利害关系:“唯一继续让丁梅斯代尔先生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真理,是他内心深处的痛苦,以及他外表上毫不掩饰的表达。如果他曾经找到力量微笑,并装出一副快乐的面孔,那就不会有这样的人了!”恶鬼也出现在丁梅斯代尔守夜期间困扰他的幻象中,其中“一群恶魔形状的东西,对着苍白的牧师咧嘴嘲笑,并招手让他跟他们一起走”折磨着他。这些幽灵般的来访并非作为真实事件呈现,而是作为他内疚的投射,但它们承载着恶魔诱惑的全部重量。叙述者对故事道德的最终反思——“要真实!要真实!要真实!自由地向世界展示,如果不是你最坏的一面,那么至少是一些可以推断出最坏一面的特质!”——隐含地谴责了赋予恶鬼力量的秘密。在这种解读中,恶鬼是谎言本身的化身,是隐藏的罪恶,它溃烂并腐蚀,其最终失败只有通过公开忏悔和接受耻辱才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