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在《红字》的道德宇宙中,天使与其说是一个角色,不如说是一个门槛形象——一个其想象的存在定义了人类脆弱与神圣完美之间距离的存在。霍桑反复援引天使来衡量人们表面形象与真实自我之间的差距,并暗示一个超越清教徒法律范围的审判与慈悲领域。天使般的特质以三种不同的方式出现——作为对牧师阿瑟·丁梅斯代尔圣洁声誉的隐喻,作为与困扰叙事的恶魔力量形成对比,以及作为最终重新诠释红字本身的模糊象征。
##天使作为人类圣洁的尺度
波士顿的居民习惯用天使般的词汇来描述他们年轻的牧师。当丁梅斯代尔第一次出现在市场上时,他的崇拜者称他的“思想的露珠般的纯洁”像“天使的话语”一样影响着他们。这种比较并非随意;它反映了社区坚信丁梅斯代尔是“圣洁的奇迹”,一个连脚步都被圣化的人。叙述者指出,他羊群中的年长成员相信他会“先于他们升天”,并教导他们的孩子将尸骨埋在“他们年轻牧师的圣墓”附近。然而,这种天使般的声誉建立在谎言之上。丁梅斯代尔本人被这种对比所折磨——他想象站在会众面前,宣称自己“完全是污秽和谎言”,但人们听到他的自我谴责,反而“更加崇敬他”。因此,天使般的标签成了一个牢笼,将他困在他明知虚假的圣洁表演中。
##道德景观中的天使与恶魔
天使也出现在小说的幻象和心理景观中,通常与恶魔形象直接对立。在丁梅斯代尔在刑台上的深夜守夜期间,他经历了一系列幻觉:“一群恶魔形状的东西”嘲笑他,然后“一群闪亮的天使,沉重地向上飞去,仿佛充满悲伤”。天使是悲伤的,而非胜利的——这一细节暗示丁梅斯代尔隐藏的罪恶的重量甚至压垮了天界。后来,当流星划过天空时,司事将巨大的红色字母解释为“天使”,因为温思罗普总督“昨晚成了天使”。这种解读将耻辱的象征转化为神圣转化的标志,但这是一个误读——这个字母与海丝特胸前燃烧的字母相同,也无形地烙在丁梅斯代尔身上。天使般的解释是社区强加于可怕预兆的安慰性虚构。
##红字转化为天使般的标志
在小说的过程中,红字本身经历了一种转变,使其进入天使般的轨道。海丝特·白兰通过多年的慈善工作,成为“自我任命的慈悲修女”,许多人开始说红色A代表“亚伯”,而非“通奸”。这个曾经是耻辱标志的字母,获得了“十字架在修女胸前”的效果,赋予佩戴者“一种神圣感”。这不是完全的救赎——海丝特仍然是局外人——但这是社区感知的转变,呼应了天使般的特质——这个字母成为某种被哀悼且“带着敬畏,却也带着崇敬”看待的象征。在描述海丝特墓碑的最后一段中,纹章图案——“黑色田野上,红色字母A”——将字母固定在一个永久的、近乎神圣的形式中,一片黑暗的田野上有一点发光的光芒,仿佛红字变成了一种星星或天使般的标志。
##天使作为无法企及的理想
然而,天使般的特质对于小说中的人类角色来说仍然是根本不可企及的。海丝特本人在晚年反思,“即将到来的启示的天使和使徒”——那个将建立关于男女关系新真理的人——必须是“一个女人,确实,但崇高、纯洁、美丽而智慧”。她认识到自己不能成为那个形象,因为她“被罪恶玷污,被羞耻压垮,甚至被终生的悲伤所累”。天使般的特质被保留给海丝特无法看到的未来。因此,小说利用天使的形象来标记人类可能性的极限——它是人们想象丁梅斯代尔的样子,是社区希望红字所代表的意义,也是海丝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的样子。天使徘徊在叙事的边缘,提醒着一种在这个世界上始终遥不可及的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