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rr对一组数学题的解答，成为Scratch信号能够传递有意答复的首个有力证明。团队的交流不仅证实某种未知智能听到了他们的讯息——答案的排列模式还显现出一幅他们自己的船只图像，视角来自水面之下。转眼之间，一条晦涩的海洋信号变成了沟通，而人类船只也成了另一种智能描绘的对象。

从Scratch信号到测试

团队并没有一开始就声称自己理解了Yrr彼此交流时使用的Scratch信号。萨曼莎·克罗区分了信号可能具有的语言地位，以及它被编码成的特定形式。它的结构类似阿雷西博讯息——人类通常不会用二进制交谈，而早先那条讯息是由计算机发送的。因此，这种信号的格式可能是一种构造出来的沟通手段，而非日常言语的透明样本。克罗也承认，团队无法理解先前收到的Scratch信号。她认为，他们掌握的是更具决定性的东西——接触。

默里·尚卡尔和克罗解释了团队如何着手分析信号的物理形式。Scratch信号听起来像针尖划过唱片，但其底层信号是一种极低频的断续振动，适于在海洋中远距离传播。由于这类次声通常低于人类的听觉范围，必须加快播放速度才能听见；然而，加速也会使脉冲变快，令其结构难以辨认。研究人员没有这样做，而是放慢录音，将信号拉长，直到其刮擦般的质感分解为长短和强度各异的独立脉冲。播放方式的改变让最初听似噪声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可供分析其组成部分的序列。

团队的实验刻意设计得很简单。他们发送数学练习题，要求接收者续写小数序列、求解对数，并填入缺失的数字。这些问题旨在检验Yrr是否听到了传输内容、能否运算数字，而非尝试翻译Scratch信号的完整语言。这种方法借助共同的形式系统让答复变得可读，同时仍未解开Yrr沟通方式整体运作的奥秘。

数字中的答案

尚卡尔展示答复时，屏幕上出现一行行数字，其中一些列看起来完全相同。结果准确无误——Yrr答对了每一道题。凯伦·韦弗低声作出回应，其他人则带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心情凝视那些数字。他们收到的不只是某种存在于附近的信号。这证明发送者收到了测试，并给出了正确答案。

克罗从这场交流中得出了进一步结论。答复表明，Scratch信号能够作为承载复杂信息的语言发挥作用；更重要的是，Yrr能够调整这种信号，使人类理解他们所传达的内容。Yrr解读了人类的问题，并编写了自己的答案。克罗认为，这种在不同系统之间转换的能力证明Yrr与人类一样聪明，而非只是发出一种碰巧能被探测到的信号。

这一解释并非毫无保留地得到接受。西古尔·约翰森质疑从符号操作推断出高等智能的做法。他指出，生物可能执行复杂操作，却并不理解操作本身——变色龙变换颜色时可能涉及精密处理，但这并不意味着它能理解自己似乎正在使用的编码。克罗同意，仅凭正确答案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因此，这一幕也将测试的局限纳入了它的意义之中——计算证明交流成功，但团队仍需证据，证明Yrr能将符号与现实世界中的情况联系起来。

模式变成图像

克罗将注意力引向答案的排列方式，而不仅仅是答案是否正确。两种答案以看似不规则的序列反复出现——一种答案连续出现十一次，另一种出现三次，之后第二种答案又重复了近三万次。重复有助于让传输内容足够长，从而便于探测；但两种答案交错出现，暗示这个序列或许还有其他功能。数字答复本身被组织成了一种编码。

尚卡尔将这种排列转换成由黑白像素构成的图像，采用的方法与搜寻地外智慧生命计划分析过的讯息有关。图像起初难以辨认。杰克·范德比尔特猜测画面显示的是一条鱼或某种巨型动物；朱迪思·李辨认出背景是波浪，并解释说这是一张从水下朝向水面的快照。暗色形状就是他们的船。原先看似无法解释的重复数学答案排列，就这样显露为一幅人类船只的图像，视角来自深海。

这幅图像改变了这场遭遇的性质。Yrr不仅解答了人类设计的测试，还利用答案构成一条视觉讯息，指出他们能看见什么。Yrr的答复呈现了一个与研究人员视角相反的观察位置——人类透过海洋向下看，而图像则从水面之下向上看。海洋不再只是承载信号的媒介，也是Yrr观察并描绘试图与他们接触之人的所在。

接触的意义与局限

这一幕逐步跨越了数道认知门槛。起初，研究人员能够分辨出脉冲，却不知道Scratch信号在日常使用中如何运作。接着，数学测试证实他们能够引出答复并核对答案；重复答案的模式则揭示，答复还包含第二层视觉编码。每一步都让信号变得更容易理解，却没有使Yrr的完整语言或意识变得透明。船只图像是注意与表征的具体标志，并非产生这幅图像的智能已被完整翻译。

这种逐步揭示也构成了场景的张力。正确答案令人惊叹，却没有终结关于何谓智能的争论。约翰森的质疑避免了证据沦为“计算成功就等于具有人类般理解力”的简单结论；而图像则以一条联系现实环境的讯息回应了这一质疑。Yrr排列了符号，而这些符号描绘的正是研究人员那艘位于水面波浪下方的真实船只。因此，这场交流标志着首次接触取得了决定性进展，同时保留了核心的不确定性——人类能够认出自己收到了答复，也能看见自己被描绘出来，却仍不知道自己的解读究竟能触及Yrr世界的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