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海豚作为兄弟

在欧内斯特·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中,老渔夫圣地亚哥反复将亲属和兄弟情谊的语言延伸到海洋生物身上,尤其是鼠海豚。这一概念并非转瞬即逝的隐喻,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信念,定义了他与大海及其居民的关系,塑造了他对自己在广阔、相互关联且常常残酷的自然世界中位置的理解。这是一种哲学,将他的挣扎从单纯的生存竞赛提升为复杂的伦理戏剧,他必须杀死一个他称之为兄弟的生物,同时为另一个被他鄙视的捕食者夺走的兄弟而哀悼。

##鼠海豚作为兄弟

圣地亚哥明确将鼠海豚称为他的兄弟。在与大马林鱼搏斗的第一个夜晚,他听到两只鼠海豚来到船边,翻滚喷水,他分辨出雄性的喷水声和雌性的叹息声。他大声说:“它们很好,”并解释道,“它们玩耍、开玩笑、彼此相爱。它们像飞鱼一样是我们的兄弟。”这句话将鼠海豚归入圣地亚哥喜爱和尊重的特定海洋生物类别,与飞鱼并列,他称飞鱼为他在海洋上的“主要朋友”。鼠海豚不仅有用或美丽;它们是亲属,以其快乐、情感和玩耍的能力为特征,圣地亚哥欣赏并承认这些品质与人类共享。

##马林鱼作为兄弟与杀戮的伦理

这种兄弟情谊的哲学最有力地延伸到大马林鱼本身。在钩住鱼之后,圣地亚哥最初杀死它的决心逐渐被对对手的深深尊重和爱所复杂化。他称这条鱼为“我的兄弟”,并反思道:“我希望我能喂这条鱼。它是我的兄弟。但我必须杀死它,并保持强壮才能做到。”这种内心冲突在最后疲惫的搏斗中达到顶峰。当鱼开始绕圈时,圣地亚哥濒临崩溃,直接对它说:“你在杀死我,鱼。但你有权利这样做。我从未见过比你更伟大、更美丽、更平静或更高贵的东西,兄弟。来吧,杀死我。我不在乎谁杀死谁。”杀戮行为被描绘成不是人对兽的胜利,而是平等者之间的悲剧性必要,兄弟之间的决斗。在马林鱼死后被绑在小船上后,圣地亚哥继续思考他们的纽带,想知道“是它带我回去,还是我带它回去?”并得出结论,“我们像兄弟一样航行。”他后来反思道:“你杀死这条鱼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和卖钱买食物。你杀死它是出于骄傲,因为你是个渔夫。你爱它活着的时候,也爱它死后。如果你爱它,杀死它就不是罪过。或者还有更多?”这个问题仍未解决,强调了他行为的深刻伦理分量。

##鲨鱼作为敌人与兄弟情谊的侵犯

如果鼠海豚和马林鱼是兄弟,那么鲨鱼就是它们的对立面——敌人和圣地亚哥所崇敬的自然秩序的侵犯者。第一条攻击的鲨鱼是灰鲭鲨,圣地亚哥称其为“登图索”。他尊重它的力量和高贵,心想:“它美丽高贵,无所畏惧,”并“出于自卫”杀死了它。然而,随后的铲鼻鲨“加兰诺”则受到纯粹的蔑视。他称它们为“可恨的鲨鱼,气味难闻,既是食腐者又是杀手。”它们是鼠海豚和马林鱼的对立面;它们不是兄弟,而是亵渎者。当它们撕扯马林鱼的尸体时,圣地亚哥感到攻击如同个人创伤:“当鱼被击中时,仿佛他自己被击中了一样。”马林鱼身体的毁灭是对圣地亚哥建立的兄弟情谊的侵犯,是一种纯粹掠夺性的秩序对他与那条大鱼建立的关系的野蛮入侵。

##大海作为亲缘关系的女性源泉

圣地亚哥的整个兄弟情谊世界观都建立在他对大海本身的构想之上。他总是把大海视为“大海(女性称呼)”,一个女性实体,“给予或拒绝巨大的恩惠”。他将其与年轻渔夫形成对比,后者称大海为“el mar”,一个男性“竞争者、地方甚至敌人”。对圣地亚哥来说,大海不是要征服的对手,而是活生生的母性存在,连接着它所有的孩子。这种视角使他能够将鼠海豚、飞鱼甚至马林鱼视为不是要被剥削的独立物种,而是单一大家庭中的同胞。他所感受到的兄弟情谊是他对大海作为生命给予者的爱与尊重的直接结果,大海是一种既仁慈又残酷、既美丽又危险的力量,但最终是定义他存在的所有关系的源泉。

##狮子之梦与兄弟情谊的丧失

兄弟情谊的概念也与圣地亚哥的梦境相关,这些梦境为他清醒生活中的暴力提供了对比。他不再梦见妻子、风暴或大鱼,只梦见地方,最重要的是,梦见非洲海滩上的狮子。他梦见它们“像黄昏中的小猫一样玩耍”,并注意到“他爱它们就像爱那个男孩一样”。狮子代表了一种纯粹、无忧无虑的亲属关系,一种无需杀戮的爱与陪伴的纽带。在马林鱼被减少到骨架后,圣地亚哥回到他的棚屋,沉沉睡去,再次梦见狮子。这最后的意象表明,他所寻求的真正、未破裂的兄弟情谊并非存在于海洋的暴力现实中,而是存在于他自己记忆和潜意识的和平、持久的愿景中。马林鱼的骨架,现在只是垃圾,是一个鲜明、物理的提醒,提醒着曾经建立然后被摧毁的兄弟情谊,而狮子之梦则持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