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作为对手

在欧内斯特·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中,大海并非一个统一的实体,而是通过相互竞争的概念透镜被感知,这些透镜揭示了生活在海上的人们的价值观和经历。在年轻的渔夫中,那些使用摩托艇和浮标来放置钓线的人——这些渔夫在鲨鱼肝带来高价时变得富裕——他们将大海称为“el mar”,即西班牙语中的阳性形式。他们将其视为一个对手、一个地方,甚至是一个敌人,这种框架将海洋从一个活生生的、关系性的存在转变为一个需要衡量、战斗和克服的对手。这种男性化的、对抗性的概念与老人圣地亚哥自己终生的观点形成直接对比,他将大海视为“大海(女性称呼)”,一个女性化的实体,她给予或保留巨大的恩惠,她的狂野或邪恶行为并非恶意,而是不可避免的,就像受月亮影响的女人的情绪一样。然而,对手的观点不仅仅是一种语法偏好;它反映了渔夫与环境之间关系的更深层次转变,这种转变强调支配、技术和市场逻辑,而不是圣地亚哥所体现的更古老、更亲密的渔夫守则。

##对手作为现代视角

年轻渔夫将大海视为对手的概念明确地与他们的物质条件和技术优势相关联。他们是那些能够买得起摩托艇的人,这些摩托艇是用鲨鱼肝贸易产生的财富购买的,并且他们使用浮标作为钓线的浮子——这些创新使他们与圣地亚哥方法的直接、身体接触保持距离。对他们来说,大海是一个竞争领域,成功以磅鱼和赚取的美元来衡量,是一个需要开发的空间,而不是共享存在的伙伴。这种观点也反映在港口更广泛的经济格局中——成功的渔夫将他们的马林鱼宰杀,然后运到鱼房等待冰车运往哈瓦那市场,而那些捕到鲨鱼的人则将它们送到小海湾对面的鲨鱼加工厂,在那里这些动物被系统地加工以获取它们的肝、鳍和皮。在这种观点中,大海是一种需要提取的资源,渔夫的角色是一个必须智胜并压倒它的对手。相比之下,圣地亚哥划着小船,使用手线,并依靠他对洋流和鱼类行为的了解——这是一种需要与大海的节奏合作而不是征服它们的捕鱼方式。

##圣地亚哥对对手框架的拒绝

圣地亚哥从未采用对手的观点,即使在他最绝望的斗争中。当他钩住巨大的马林鱼时,他并没有将这次遭遇框定为与大海本身的战斗,而是作为他自己与鱼之间的个人较量,他后来称这条鱼为他的兄弟。他爱并尊重这条鱼,他杀死它的决心被悲伤和一种共同的尊严感所缓和。对圣地亚哥来说,大海仍然是“大海(女性称呼)”,一个女性化的存在,可能残酷但并非敌人。他认为大海是“给予或保留巨大恩惠”的东西,如果她做出狂野或邪恶的事情,“那是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这不是一个对手的语言;这是一个与比自己更强大的力量处于相互依赖关系中的男人的语言。即使当他被打败时——当鲨鱼将马林鱼剥成骨架时——圣地亚哥也没有责怪大海。他只说:“我走得太远了。”他的失败并非来自一个对手;这是他选择冒险超越运气极限的后果。

##对手框架与马林鱼的悲剧

圣地亚哥的观点与对手观点之间的概念距离通过马林鱼尸体的命运得到了悲剧性的说明。在圣地亚哥与鱼搏斗了三天,杀死了它,并将其绑在他的小船上之后,鲨鱼来了。它们不是大海恶意的代理人;它们只是跟随血腥味,按照它们的本性行事。但对手框架——认为大海是需要征服的敌人的观点——无法容纳胜利是空洞的、奖品在能带到岸边之前就会被吞噬的想法。马林鱼的骨架,从鼻子到尾巴有十八英尺长,被一个渔夫测量,然后被留下腐烂。一群在露台饭店的旅游团误以为它是鲨鱼,服务员也懒得纠正他们。这条大鱼,圣地亚哥曾称之为“我的财富”,并希望它能给他带来金钱和尊重,变成了“只是等待随潮水漂走的垃圾”。对手框架以物质收益衡量成功,无法解释斗争本身的价值——证明一个人能做什么和一个人能忍受什么的证据。圣地亚哥的胜利不在于他带回家的鱼,而在于他出海、战斗并返回的事实,他的手被割伤,身体破碎,但他的精神未被征服。

##大海作为对手与渔夫守则

将大海视为对手的观点最终与圣地亚哥所体现的更古老的渔夫守则不相容——这一守则重视技能、忍耐和一种坚忍的谦逊,而不是技术优势和物质成功。圣地亚哥的骄傲不在于支配大海,而在于成为一个真正的渔夫——他比任何人都更直地保持他的钓线,他了解鱼类的习性,他尊重他杀死的生物。他不认为大海是需要被击败的东西,而是需要被理解和与之共存的东西。年轻的渔夫,带着他们的摩托艇和他们的阳性“el mar”,可能捕到更多的鱼,但他们失去了一些本质的东西——与大海及其生物的手足情谊,这种情谊赋予了圣地亚哥的斗争以意义。当圣地亚哥说:“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时,他并不是在谈论与大海的较量;他是在谈论与他自己、与他自己的极限、与生活抛给他的环境的较量。大海不是他的敌人;它是他证明自己由什么构成的舞台。在那个舞台上,唯一的真正对手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