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条经济环境
艺伎回忆录大萧条影响着艺伎生活的经济状况,但并非所有家庭或社群都以同样的方式受到冲击。在祇园,衣物和训练仍然价格不菲,债务将学徒束缚在置屋之中,艺伎的前景则取决于赞助者和商业安排。然而,即使其他地方的贫困日益加深,区内富裕的客人仍继续消费。当千代看到祇园之外的赤贫景象,并意识到自己受限的生活相较之下受到了一定保护时,这种反差尤其鲜明。
经济压力与不平等的影响
危机体现在构成艺伎公开身份所需的物品和劳务成本上。初桃的正式和服需要精心穿着——贝克先生先将袍服折叠并固定,随后花上几分钟,用绳带、扣具和衬垫系好长而宽的腰带。华丽的织锦和梅子色腰带看起来光彩夺目,但这套衣装的价格可能相当于警察或店主一年的收入。这笔开销之巨,有助于说明衣物在置屋经济中为何不仅是装饰品——它既是贵重财产,也是职业必需品,还可能成为债务的来源。
置屋的库存规模也与之相称。和服存放在一间灯火通明的阁楼里,装在一只只红漆箱中层层堆放;单是一个箱子里就可能有十五件袍服,整批藏品的价值超过与廊井户和千鹤两地的总和。最昂贵的学徒袍服则另行存放在租来的保险库中。在经济不安的时期,这批藏品既代表了艺伎世界集中的物质财富,也体现出维持其等级和仪式所需的持续开销。
这笔开销被转嫁给在置屋受训的女孩。千代得知,学徒必须偿还置屋为她们支付的饭钱、课程费、医疗费,甚至买下她们所花的费用。初桃的计谋导致一件和服被毁后,千代还被记上了一枚她从未见过的胸针的账。母亲也许不相信胸针是千代偷的,却愿意让她赔钱,只要这样能讨初桃欢心。因此,大萧条加剧了原本就不平等的安排——女孩可能要承担自己几乎无从控制的损坏和决定所造成的经济后果,而她们未来的收入则被视为偿还债务的手段。
投资、训练与协商
在千代能否恢复训练的协商中,经济危机也显现出来。母亲告诉豆月,她已无力继续投资千代,并把女孩说成不适合艺伎生活。豆月反驳说,受欢迎的艺伎看起来也许过着轻松日子,但如今时局艰难,她不能随便把钱投在任何人身上。她与母亲的交涉揭示了“是否适合”这套说辞背后的经济盘算——训练是一种投资,姐姐的扶持有其代价,而女孩的潜力则要依据她未来可能带来的收益来衡量。
这种表面上的匮乏并非普遍存在。豆月说,尽管有大萧条,她反而从未像现在这样忙碌;有钱的客人仍然有钱。母亲也承认,她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娱乐。豆月还确信,千代到二十岁时就能偿还巨额债务;母亲认为这简直难以置信,尤其是在当时的经济环境下。双方的分歧不只是千代有没有才华,也关乎谁来资助她的未来,以及她事业成功后谁能从中获益。
母亲试图以较低的条件争取豆月的服务。她说,置屋只能提供豆月通常会从千代未来收入中分得的一半;随后又承诺,如果千代二十岁时还清债务,就补上其余部分,并额外增加百分之三十。豆月拒绝以较低报酬收千代为妹妹,因为她已经收到几份优厚的邀约。这场交涉表明,即使在同一家庭之中,经济危机也没有消除竞争——学徒的前景仍须由资助她、训练她并从她身上获利的人共同协商。
千代后来被新田家收养时,同样伴随着这种矛盾。她的水扬所得足以偿还债务,但母亲收养她,是为了让这笔收入归置屋所有,而非归千代所有。置屋承担这笔债务后,债务便告清偿;与此同时,千代的全部收入也都转归置屋,而不仅仅是这场仪式带来的所得。因此,大萧条时期形成的经济脆弱性并未随着眼前危机结束而消失——偿还债务可以让女孩摆脱一笔欠款,却也可能将她的收入束缚于声称拥有她的机构。
祇园的繁荣与外面的世界
豆月带千代离开祇园后,千代对大萧条的认识发生了变化。她与日本电话电报公司的前任总裁乘坐豪华轿车游览京都市时,看见贫穷的女人在铁轨附近的树下给婴儿喂奶,也看见男人穿着破烂的草鞋,站在杂草之间。这番景象使她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尽管她曾认为自己是受初桃虐待的奴隶,但她意识到,与那些贫困严重得多的人相比,自己过得相对幸运。
这并不是说祇园未受困苦影响。正式宴席没有豆月希望的那么常见,置屋和其中的学徒仍面对着真实的限制。但祇园的富裕赞助者维持着一定的生意规模,使豆月即使在大萧条期间也能异常忙碌。这个区的社交世界能够接触到金钱和娱乐,而千代在这座城市的富人enclave的中文翻译是“飞地”以外所见的穷人,却无法享有这些。
实力较弱的白江茶屋则从祇园内部展现了另一种经济地位。螃蟹医生如今已富裕到能够光顾声望更高的一力亭,却仍继续造访白江,因为在他早年贫穷时,那里曾接待过他。白江茶屋的境况进一步衰落,地位也较为寻常,因此豆月可以选在那里与人会面,避开初桃。这段经历将茶屋当下的地位与赞助者的经济经历联系起来——财富能够让人进入更显赫的场所,却未必会自动斩断旧日的联系。
财富、物品与社会往来
在大萧条时期的祇园,奢侈品和礼物不仅体现品味,也彰显对金钱的支配能力。在一次非正式聚会上,男人们乘着运河小船漂行于鸭川之上,一边饮清酒;年纪太小、不能参与他们的欢闹的纱由里,则在削冰制作刨冰。在一位贵族的宴会上,主人家的妻子向离席的艺伎慷慨打赏,其中包括给富美鹤的一封红包;富美鹤去了宅邸另一处陪伴主人的丈夫。这类往来表明,即便正式宴席不那么频繁,区内的娱乐经济仍通过金钱、款待和人际关系持续运转。
一把古董梳子让这种经济往来变得切身。在信和会长参加的一次聚会上,纱由里的发饰成了一个契机,信于是送出原本打算稍后给她的礼物——一把饰有鲜艳花朵的红色半圆形梳子。这把古董梳子是他几天前才找到的。会长望着梳子,神情若有所思,并感叹信太重感情。在一个豪华礼物不那么常见的世界里,这把梳子既承载着物质价值,也承载着赠礼所表达的情谊。
回顾起来,战时岁月更清楚地显出了大萧条时期繁荣的脆弱。纱由里回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祇园一直比日本大部分地区温暖,因为与权势人物有关联的女人能够得到好运,并将其中一部分传递出去。她把祇园比作山顶上的池塘,由富饶的溪流不断注入。鸟取将军与置屋结盟,曾帮助资源持续流入那里,而其他人却忍受着严重得多的匮乏。这幅后来的图景阐明了早先的悖论——祇园相对繁荣,并不意味着经济危机已经消失,而是财富、赞助和社会地位使一些家庭免受危机最严酷的冲击。
纵观这些情节,大萧条与其说是千篇一律的背景,不如说是一种压力,揭示了艺伎世界如何分配风险和机遇。昂贵的袍服既是职业用具,也可能成为债务;前途看好的学徒可能成为投资交易的对象;茶屋可以留存赞助者贫困往昔的记忆;而在日常消费日渐稀少时,礼物则能传达情意。祇园仍能接触富裕客人,这为区内居民提供了一定保护,但这种保护有赖于分布不均的人际关系与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