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败后的盟军占领

艺伎回忆录

盟军占领日本发生在1945年8月投降之后,改变了纱由里及其周围人生活和工作的环境。在她的回顾性叙述中,战败并非一个干脆的断点——占领军到来,起初加深了她对国家脆弱处境的感受,随后她逐渐意识到生活仍将继续。对纱由里而言,这段时期显明了她的艺伎身份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于一个已被战争摧毁的世界;对岩村电气公司而言,战后当局仍有能力威胁公司的存续。

战败与最初几个月

纱由里记得,1945年8月是漫长黑暗中最黯淡的时刻。在她看来,日本战败仿佛是对她个人的判决,国家只能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日常生活中也能感受到这种情绪——她回忆说,有一年多的时间,自己几乎听不到笑声。即使孩子发笑,也会被大人制止;欢乐的匮乏似乎塑造了那些在那几年长大的孩子,使他们显得格外严肃。

到1946年春天,生存开始变得可以想象。有人开始相信日本或许能够重建;关于美国士兵会强奸并杀害民众的传言,也被证明并不属实。纱由里说,总的来说,她遇到的士兵格外友善。预期的改变并未抹去此前的破坏与恐惧,而是改变了战败民众对占领者的期待。

身份感的改变

一天,纱由里和其他女人一起,看着美国卡车驶过街区。她过去在祇园的生活与眼前情形形成鲜明对比——她穿着破旧的工作裤,头发披散;由于燃料短缺,她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她意识到,自己看起来和周围的女人并无不同,其中包括一些在她做艺伎的那些年里,她很少想起的女人。占领时期因此成为她直面自己曾视为理所当然的社会隔阂的契机。

她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艺伎,而是农民;这令她感到恐惧,并非因为她描述了正式的身份变更,而是因为她昔日身份的外在标志已经消失。她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感受到一种生活之间的距离——一边由精心装扮塑造,另一边则由战时匮乏塑造。与此同时,经过街区的士兵把糖果扔给孩子们——而纱由里曾被教导要仇恨这些敌人,认为他们轰炸了日本城市。这个场景将两件事并置——战争带来的破坏,以及她在战败后亲眼见到的意外善意。

工作与物质遗存

占领之后的局势并未立即恢复纱由里原有的生计。日本投降不到一年,荒嵐野先生便受到鼓励,重新开始制作和服;纱由里则被安排到工坊附屋照看滚沸的染缸。她的工作让她参与到一个行业的复苏中,但劳动十分艰苦,工坊能用的燃料只有煤焦,一种掺有焦油的煤尘。后来,荒嵐野先生的妻子教她采集叶子、茎和树皮来制作染料。这些实际劳作让纱由里的战后生活与原料和劳动联系在一起,而非与她昔日赖以为人所知的衣装和仪式相连。

公司的境况也显现出同样脆弱的转变。信把一块来自岩村电气公司大阪工厂的混凝土交给纱由里,解释说公司的四家工厂中有两家被毁,公司或许撑不过接下来的几年。这块碎片是工厂遭受物质破坏的证据,但信也将它说成自己的一部分,以回应纱由里送给他的扇子。他请她帮忙把混凝土做成一件美丽的珠宝;这一请求将受损的工厂与利用残存之物创造新事物的可能联系起来,却没有暗示复苏必然能够实现。

持续的国家管控

叙述中的战时历史说明了为何战后的制度权力依然影响深远。战争期间,田鸟俊之助将军的庇护使新田置屋即使在配给制度下,仍能获得食物、茶、亚麻布、化妆品和巧克力。宪兵奉命不得打扰置屋。一个置屋女佣被发现持有远超规定数量的配给券后,被送到那里避难,因为将军的命令仍在保护这户人家。祇园其他资源较充足的置屋囤积了更多配给券,因此这种特权在当地十分特殊。

这种庇护并未持续下去。后来,一名宪兵拿着一份违规清单质问这户人家,其中包括囤积物资、未交出金属和橡胶,以及滥用配给票。纱由里承认,置屋确实犯了这些过失,祇园其他人家也一样;但置屋运气较好,因此比大多数人家更长久、也更兴旺。街区协会没收了食物和其他储备,随后又拿走陶器和卷轴,将其出售筹款;对这户人家而言,这也是一种惩罚。这段历史表明,获取资源和遭受执法如何受到战时庇护关系的影响。

政府宣布关闭艺伎区,彻底结束了这种摇摇欲坠的职业生活安排。艺伎奉命次日上午到登记处报到;聚集的人们在飘雪中听到了消息。纱由里最关心的是一个相识的男人能否救她脱离工厂工作;她出发去找田鸟俊之助将军,他直到上一年仍是她的旦那。这一事件属于占领时期之前的战时序幕,却说明了战后时期承接的断裂——曾经塑造她身份的职业,已经由政府命令废止。

政治压力与历史记忆

战后,占领也直接影响了岩村电气公司。信告诉纱由里,大臣说服占领当局重启针对公司的案件,并表示当局此前对他们过于严厉。信说,如果没有这次干预,公司就会被接管,而他和会长也会被禁止从事商业活动。这一事件表明,复苏并非确定无疑——公司不仅要承受工厂被毁的后果,其继续存续也取决于当局的决定和政治干预。

在这些事件中,物质遗存成为留住历史的方式。来自大阪的混凝土让工业破坏变得可以随身携带;田中先生曾寄给纱由里的牌位保留了她对家人和童年的记忆;而后来,会长的手帕对纱由里而言,成为她与他共同生活留下的遗物。这些物件并不代表一个统一完整的国家故事。相反,它们将公共生活的断裂与各自不同的私人失落联系起来,展现过去如何留存在人们保存的事物中。

多年以后,年迈的会长感叹,记忆中的事物有时似乎比眼前所见的更真实;记忆的作用也仍在延续。他这番话发生在纱由里的占领时期生活之后,却呼应了文章的核心张力——历史变迁重塑家园、工作与身份,记忆则留存下那些物质条件无法复原的片段。因此,在她的叙述中,占领不仅是一段政治时期,也是从祇园失落的世界走向一段以幸存之物为基础建立的生活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