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灵、庆宴与醒转
芬尼根的守灵夜守灵既是葬礼聚会,也是一种反复回返的模式;死亡在其中受到哀悼、庆祝,并被想象为可以逆转。围绕倒下的汉弗莱·奇姆普登·厄威克,共同的哀悼转为喧闹的欢庆;在别处,埋葬让位于这样的希望——沉睡的英雄或许会再次起身。这一母题将全书从终结走向更新的核心进程,化为一场公共仪式、一种身体意象和一种时间结构。
作为共同欢庆的哀悼
守灵始于声响与聚集。哀悼者为死者发出的哭喊,与一场将持续至他彻底消逝的热烈庆祝交织在一起;哀哭与欢聚共处于同一场景,并未彼此抵消。会众把他安放在一张宽阔的床上,脚边摆着酒,头上方堆着丰盛食物。葬礼仪式化为盛宴,死者的身体既是悲痛的焦点,也是社会聚会的中心。
仪式的语言使哀悼与食欲和滑稽的过度无法分开。身体被描绘成庞大而可食的存在;饭菜被说成已经吃完,却只对某人而言如此,而场景仍不断把死亡转化为众人共享的聚会。这种怪诞的丰盛并未消解悲痛;它为悲痛赋予一种共同形式,使哀悼、饮酒、进食与庆祝得以并存。
处于埋葬与归返之间的身体
守灵反复从公开陈列的灵柩转向一名已埋葬巨人的形象,他的身躯仍显现在地景之中。他跌倒在弹药库墙附近,泥土中的双脚伸露在外;周围意象则把沉睡者与安娜·丽维娅以及溪流岸边的世界联系起来。因此,倒下的人物既非全然缺席,也未完全复原——泥土覆盖着他,叙事却仍在夜色中勾勒他的存在。
同样的张力也见于这样的说法——这位祖先为自己和受他供养的人劳作,与他的队伍一同劳作并受其驱使,最终成为一位伟大的解放者。人们想象,这个人物能够在火鸟将他肢解时再次醒来,也能借着长者讲给年轻人的故事归返。因此,守灵把身体的延续与承袭而来的讲述结合起来——死者不仅能通过复活意象重返当下,也能借由一再讲述的故事与名字重新出现。
回返的仪式
守灵中的时间并非从生命直线走向埋葬。倒下的人物被记作沉睡之人;沉睡的英雄被设想将于未来醒来;而盛宴的结束,也因归返的期望而显得并非定局。在霍斯角及其他有名的地点,寂静的石冢作为死者留给生者的见证;文本又把这些石头汇聚起来,仿佛它们同属一群祖先。地景、纪念物与故事都保存着寻常葬礼会交付给过去的一切。
英雄们归来的希望,与号角滚过山岭溪谷的意象相伴,使人期待的苏醒成为一场公开的听觉事件。然而,另一段文字坚持呈现身体的衰败——脑子冷却,皮肤潮湿,心脏停止活动,血液缓缓爬行,四肢枯槁。这种对照避免让仪式沦为对死后生命的简单保证。就物质层面而言,身体已经死亡或近似死亡;与此同时,共同记忆与反复出现的语言,却使它的归返变得可以想象。
叙事意义
作为一个母题,守灵把全书的葬礼场景与其更大的坠落及再生可能性模式联系起来。社会性的喧闹把私人的死亡化为公共故事;盛宴、埋葬、睡眠与归来的祖先等意象,则使任何一种状态都无法成为终局。因此,守灵不仅是一段哀悼情节——它也是全书叙事本身的模式。叙事不断重返那个倒下的人物,并重新提出疑问——他已经离去、正在沉睡,还是即将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