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危机与失信

莱拉

“信仰危机与失信”是一种反复出现的精神冲突,其中的怀疑不仅关乎与教会政策的分歧,也动摇了人们对基督、上帝以及道德生活根基的信仰。这场危机主要通过马西莫·阿尔贝蒂和莉莉娅得到充分展现,同时也揭示了宗教权威与公众身份带来的压力。小说将教义上的不确定性与祈祷、慈善和忠诚的行为并置,却没有把其中任何一种视为解决怀疑的简单办法。

马西莫·阿尔贝蒂——从与教会的冲突到对上帝的疑惑

马西莫的危机由来已久,但直到他准备向贝内代托致敬时,其全部内涵才逐渐显明;这位老师的影响曾维系着他的信仰。在罗马求学期间,马西莫曾在拉齐奥的一个村庄结识贝内代托。贝内代托在世时,马西莫的疑惑并未使他不安——他可以质疑教会权威作出的某些决定,却从未想到自己可能反抗教会权威。然而,贝内代托去世后,人们对老师的攻击以及对身为其门徒的马西莫的敌意,与激进批评的侵蚀性影响交织在一起。这些压力逐渐削弱了他曾经觉得稳固的信念。

马西莫认为自己的困境不同于随意放弃天主教。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因为不喜欢某些敬拜形式或觉得某些教义荒谬才背弃宗教。他更深层的恐惧关乎历史与神学——基督教或许会像先前的摩西宗教一样,被一种更高的宗教形式取代,使教会成为某种曾经鲜活之物的残存遗迹。这种可能性引出一个他无法回避的个人问题——他是否蒙召成为新启示的先驱,即使这意味着反对他曾公开捍卫的信仰。他的痛苦部分源于他不知道这样的召唤是否真实,也不知道仅仅提出这个问题是否就意味着信仰正在瓦解。

这场挣扎也威胁到马西莫对自身身份的认知。他曾在宗教争论中公开写作、演讲和辩论,由此形成的道德身份既支撑着他,也束缚着他。在米兰,他觉得自己遭到对立阵营的攻击——有人认为他忠于教会法规是软弱,另一些人则谴责他愿意以现代精神思考和写作。因此,他参与宗教事务已难以与私人信仰分开。与罗马决裂不仅意味着信念改变,也意味着与他建立起来的公众自我断裂。

葬礼与确定性的崩塌

贝内代托的遗体被送回奥里亚安葬,使马西莫的冲突更加尖锐。他想向已故的朋友和老师致敬,但公开悼念似乎等于肯定那些已不再属于他的信念。拒绝参加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侮辱对方;参加则可能成为伪善。马西莫知道,贝内代托体现了对天主教信经的完全遵守、对教会的信任,以及对其权威的谦卑服从。他担心,如果自己已无法认同贝内代托的信念,那么在葬礼上发言就会辜负那个他最敬仰的人。

此时,危机已超越了与罗马决裂。马西莫对天主教的疑虑之后,接踵而来的是对基督具有神性并已复活的怀疑;他担心接下来连对人格神的信仰也会消失。崩塌似乎来得突然,但他明白,教会义务长期以来一直支撑着那些早已被批评、阅读和交谈削弱的信念。一旦拒绝这种权威,信仰的脆弱便显露出来。一天夜里,他点亮一盏灯,跪在基督与水面上的彼得像前,在心中恳求信德。此举未能使他重获确定性。他熄灭灯火,自嘲自己的反应,却发现尽管自己试图拒绝莉莉娅,对她的牵挂仍然存在。

他向唐娜·费德莱所作的说明让这种不确定性更加明确,却没有将其化解。他设想,倘若死神降临,他可以请求神父前来,真诚地领受圣事;这份诚意源于面对死亡时的谦卑,而非伪装。然而,他并未将这种可能性视为昔日信仰已经恢复的证明。他觉得自己仍身处不稳定的水域,并担心眼下的不确定性可能加深,直到连对上帝的信仰也消失。抵达坚实深处的意象并未指向一个确定的终点——它表达的是他渴望摆脱相互冲突的潮流、获得安宁,而非确立了某种教义。

莉莉娅的拒绝与寻求信仰

莉莉娅的危机沿着另一条道路发展。她记得自己曾努力依附学校教授的宗教,尽管那并不吸引她,因为她害怕除此之外只剩空虚。她不信任那些在她看来只会破坏而不会建设的宗教新说,并曾一度更愿意接受与韦洛神职人员相关的传统教导。她也反对马尔切洛·特伦托和唐娜·费德莱谈论福音时,仿佛俗人可以自行诠释福音。她早期的立场毫不妥协——要么接受整套宗教体系,要么什么都不接受。

当她看到代表这套体系的人彼此纠缠,并且行为不合她意时,这种立场便崩溃了。她的叙述提到了本堂神父、助理神父、本堂神父的姐妹、她的父亲,以及她父亲的熟人弗朗切斯科·莫莱辛。她不再依据这套体系的主张为其整体辩护,而是得出结论——她宁愿什么都不接受。但这种否定性的结论并不能令她满足。莉莉娅告诉唐娜·费德莱,她不能随心所欲地决定信或不信,并否认是唐娜·费德莱导致她失去信仰。她的愤怒影响了她说的话,但根本的不确定性依然存在。

莉莉娅对信仰的描述与她的人际关系密不可分。唐娜·费德莱病重卧床时,问莉莉娅是否打算在她已有的种种悲伤之外,再添上失去信仰这一桩。莉莉娅反驳了信仰可以被命令的假设,随后劝朋友别把死亡说得仿佛已成定局。这段对话既显示了两人的差异,也显示了她们的亲密——唐娜·费德莱的信仰赋予她祈祷和希望的语言,而莉莉娅的不确定使她难以接受这种安慰。

莉莉娅在给马西莫的信中,描述了她希望能够找到的信仰。她想象自己可以在达西奥的树林里、峡谷和湖畔,或在婚姻生活中敬拜一位上帝;这位上帝要求人去爱、禁止人仇恨,却不需要官方中介、难以理解的教义、繁重的仪式,也不以死后生活的许诺和威胁来左右人心。这是一种愿望,并不能证明她已经恢复信仰。她的信表明,她试图走向一种摆脱自己所拒绝的制度与教义的宗教生活,同时也承认自己不知道该如何清楚地分析内心感受。

爱、慈善与相互竞争的见证

小说将这些危机与在不确定中仍然存续的种种承诺并置。马西莫依然关怀有需要的人。在穆扎利奥,他照料一名正在康复的男子;此人因家庭遭遇不幸而生活在肮脏孤僻的环境中。马西莫每天早晨给他送食物,并在达西奥两名女子的帮助下,努力改善他的处境。他也希望劝男子的妻子接他回去,并设法留下男子担心会失去的那只黑羊。这些行动并未解决马西莫的神学问题;它们表明,在他的信念逐渐瓦解之际,他践行关怀的能力仍在发挥作用。

贝内代托的葬礼使私人疑惑与公开宗教见证之间的冲突显露出来。唐·奥雷利奥在悼词中承认,贝内代托或许在神学论辩中犯过错,但坚称他最重要的工作是通过生活与行动,呼吁人们回归福音精神。他称贝内代托服从罗马天主教会,并请听众宽恕那些曾谴责或嘲笑他的人。这番话有力地阐述了贝内代托的信仰以及唐·奥雷利奥本人的信念,却没有回答马西莫对天主教未来或自身信仰提出的问题。

周围其他信仰行为也拒绝导向单一结论。七十二岁的马尔切洛·特伦托祈祷时望向托拉罗山上方暗下来的天空,将死亡视作与所爱之人重逢的庄严前景,但在上帝面前既感到甜美,也感到战栗。在生命接近尾声时,唐娜·费德莱的病情突然恶化,随后领受了临终圣事和临终圣体。这些场景呈现了信仰作为切身虔敬与临终准备的样貌,与马西莫和莉莉娅未能安定的寻求形成对照。小说保留了这种对照——宗教实践、道德行动与爱依然意义重大,但人物的危机不能被简化为一场由某个见证或某种虔敬行为便可裁定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