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之花母题
莱拉“记忆之花”母题赋予怀念一种可见而脆弱的形式。在特伦托家族的蒙塔尼纳别墅周围的场景中,花朵并非单纯的装饰——它们佩在莉莉娅·卡明腰间,留在钢琴座椅上,或密密地摆满她的卧室,使哀伤在生活空间中变得切实可感。花朵的含义随着观看者而变化。对莉莉娅而言,花朵属于私密而感官化的世界;对马西莫·阿尔贝蒂而言,一朵凋落的花则成了诱因,让他想把对她的怀念与对亡友安德烈亚·特伦托的怀念并置。这一母题使哀悼、吸引与克制彼此交汇,却没有化解它们之间的张力。
哀悼的公开象征
晚餐时,莉莉娅迟到,身穿黑衣,腰带上别着一束记忆之花。她脸色苍白,几乎什么也没吃;她费力地询问马西莫当天的行程,却没有认真听他的回答。她的样子让旁人看得出她在怀念逝者,却不易理解其中意味。马尔切洛·特伦托一再带着温柔而遗憾的神情,望着她的黑衣和花束。因此,这束花属于一幕关系紧张的家庭场景——它引来他充满爱意的关注,而她的沉静与悲伤却使她在情感上仍与他疏远。
同一顿晚餐上,唐娜·费德莱·瓦伊拉也成了谈话的一部分。马尔切洛怀着深情与敬意谈起她,回忆她昔日的美貌,以及仍留在她那双棕色大眼睛和甜美嗓音中的青春。莉莉娅提议他们亲自去拜访唐娜·费德莱。马尔切洛欣喜不已,握住她的手,但她的手在他掌中毫无回应。在这番交流中,花朵将感情的可见迹象与回馈爱意的困难形成对照。莉莉娅可以佩戴纪念花束,也可以提议探访,但她的举动并不意味着她与马尔切洛恢复了亲密关系。
留在钢琴上的花
后来,莉莉娅离开客厅后,马西莫仍留在露台上,回想着马尔切洛那番不同寻常的坦诚交谈。他在心里承认,听见莉莉娅的脚步声踏过碎石时,自己心中有所触动;她礼貌地道别,也同时带给他愉悦与痛苦。经过壁炉时,他看见了与“该离开还是留下”这一问题相关的雏菊饰带。他已不想再借它决定去留,也克制着不把它转用于另一个问题。
马西莫没有上楼,发现自己反而走向钢琴。他注意到座椅上有一朵记忆之花,似乎是从莉莉娅的腰带上掉下来的。他俯身,仿佛要拾起它,随即又退开,把花留在那里,克制住回去拿花的冲动。回到房间后,他后悔没有把花拿走——他想,若是拿了,便会把它放在安德烈亚的画像旁。这一细小而未完成的举动,将这一母题赋予了明确的情感形态。马西莫对安德烈亚的怀念,仍寄托在画像和他写给亡友的信中;这朵花本可以把莉莉娅的身影带入那处纪念空间。他没有拿走它,但这份懊悔表明,这种可能性已经进入他的思绪。
私密的繁花与活生生的身体
钢琴上的花只是一件偶然遗落的信物;在自己的卧室里,莉莉娅却营造出繁盛的花海。尽管特蕾西娜一再恳求,她还是在当晚将玫瑰、忍冬和金合欢花摆满房间,偏爱气味浓烈的花。那天晚上花实在太多,她便把一束束金合欢夹在床头板与墙壁之间,又把玫瑰放在墙壁与圣像之间。她喜欢躺下时,花瓣落在自己的头发和脸上。特蕾西娜请她把三扇窗都打开,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只开一扇;莉莉娅答应了。
特蕾西娜离开后,莉莉娅熄了灯,侧身躺着,聆听那些芬芳,仿佛它们是无声的、抚慰人心的爱之生活絮语。透过窗户,她看见林木在夜色中形成黑暗的新月形冠顶,以及夜空下尖峭的多洛米蒂山峰。她既不思考,也不想思考。因此,花朵不仅属于公开的哀悼语言,也构成一种强烈的私人感官仪式与退避方式。繁花以生命与爱意的意象环绕莉莉娅,而她刻意拒绝思考,使这份繁盛无法成为简单的慰藉象征。
继承与离散中的怀念
这一母题反复出现于一个由莉莉娅的脆弱处境以及她在家庭中身份未定所塑造的情节之中。马尔切洛去世后,他的代理人来信称,马尔切洛的亲笔遗嘱已在斯基奥开启,莉莉娅是他的全部遗产继承人;特蕾西娜则获赠每天五里拉的遗赠。信中还提到一封来自吉罗拉莫·达·卡明的电报;他宣称自己是莉莉娅的父亲,并告知即将抵达。莉莉娅承认自己是他的女儿,年纪二十岁零几个月,尽管马尔切洛一直以为她年纪更大。因此,纪念之花在一个家庭结构已经改变、遗产问题浮现、亲生亲属关系也得到揭示的故事中反复出现。
吉罗拉莫·达·卡明前往玫瑰小别墅探望莉莉娅时,唐娜·费德莱已警告过他,他女儿可能会拒绝见面。尽管如此,她还是告诉莉莉娅,如果父亲提出见面,她就接待他;莉莉娅照办,僵直地站着,任由他亲吻自己的脸颊,并递给她一包钞票。他说钱是她的,还说几个月后会向她说明账目。他的探访并未消除两人之间的疏离。在对他到来背景的更广泛描述中,他想带莉莉娅回家的意图,与他对特伦托家族产业的财务盘算以及他和卡罗利娜·戈尔拉戈的关系纠缠在一起。花朵无法解决这些冲突,但它们的反复出现让人始终看见怀念所付出的情感代价,而莉莉娅的独立与安稳仍未有定数。
当唐娜·费德莱和马西莫商量莉莉娅逃往瓦尔索尔达后该如何安置她时,这种不确定仍在延续。唐娜·费德莱认为,莉莉娅父亲对她来信的答复会是否定的,马西莫则认为拒绝并非定局。他们一致认为莉莉娅不能留在那里;唐娜·费德莱提议带她去都灵,如果她父亲许可,就把她交由圣蒂亚的表亲照料。经过一番简短商议,他们决定当天休息,次日上午咨询医生;如果唐娜·费德莱获准出行,便启程前往。记忆之花本身并不能决定莉莉娅将住在哪里,也不能决定她可以爱谁。它们的作用更为贴近内心——当人物在丧亲之痛、家庭责任与离散的压力下设法行动时,花朵让哀伤与欲望以反复出现的实体形式留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