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萨多尔·芬克尔斯坦
蓝胡子伊萨多尔·芬克尔斯坦是一名裁缝、前坦克炮手,也是一位直到去世后才为人所知的画家。他的一生连接了小说中的战时暴力、日常手艺与艺术创作——他赊账为拉博·卡拉贝基安和他的朋友们做衣服,讲述了一段有关欧洲战争结束时刻的短暂而令人心碎的往事,最终还被揭示自己也是一名艺术家。他为拉博制作的西装在两人相识多年后仍是拉博珍视的物品,也是拉博打算穿着下葬的衣服。
身份与工作
芬克尔斯坦在楼上经营一家裁缝店,楼下是拉博和其他画家聚集的酒馆。在他们眼里,他并不是画家;据他们所知,他是一名裁缝,却也能像任何人一样谈论绘画。他把这份知识联系到家族往事,讲述自己的祖父也曾是维也纳的裁缝,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曾为古斯塔夫·克林姆制作过几套西装。这一细节含蓄地将制衣与艺术创作并置,却没有把这两种职业混为一谈。
芬克尔斯坦的手艺也是一种切实的服务。拉博和其他画家半开玩笑地抱怨,他们的衣着和仪表拖累了事业,芬克尔斯坦便提出,只要有人认为自己有此需要,他就愿意帮忙解决衣着问题。他只要求少量定金,并允许分期付款,于是酒馆里的谈话变成了上楼量身的约定。他为拉博制作的西装多年后仍在拉博手中,其耐穿程度成了他手艺精良的实物证明。
战时经历
芬克尔斯坦是在为拉博量这套西装时讲起战争往事的。他嘴里含着几根别针,告诉拉博自己曾是巴顿第三集团军的一名坦克炮手。欧洲战争结束前两天,一个男孩发射的火箭筒炸掉了他的坦克履带。士兵们开枪打死那个男孩,之后才意识到他只是个孩子。芬克尔斯坦这段简短的讲述没有给战争即将到来的终结添上圆满或胜利的色彩——即使在最后几天,战斗仍夺去一个男孩的生命,也让一名炮手背负着对往事的记忆。
这一幕也确立了芬克尔斯坦与拉博之间的对照。拉博指出,芬克尔斯坦和特里·基钦一样,曾在战争中真正杀过人,而他自己没有。在这群艺术家和退伍军人之间,这种区别凸显出艺术家的身份并不能抹去他们各自经历过的不同形式的暴力。芬克尔斯坦的故事没有被扩展成一份军旅履历;它的力量来自他选择讲述的这件具体往事,以及当时他嘴里含着裁缝别针、拉博正在试衣这一情景。
慷慨与艺术家群体
芬克尔斯坦提出为画家们做西装,吸引了一群人来到他的店里,其中包括拉博和基钦;杰克逊·波洛克和保罗·斯莱辛格则只是来旁观。由于其他人手头拮据,拉博拿出佛罗伦萨之行剩下的旅行支票,替大家付了定金。这番安排虽是合作,却并不对等——芬克尔斯坦允许分期付款,拉博则暂时为这群人垫付费用。画家的衣着,以及他们对职业体面的玩笑,都成了艺术家努力谋生时那种社交喜剧的一部分。
这笔交易还引出了一次小小的艺术品交换。画家甲、乙、丙在第二天下午拿画偿还拉博。其中一人有公寓钥匙,他和其他人趁拉博的妻子多萝西还来不及自卫,便把画送了进来。芬克尔斯坦并未参与这次擅闯,但这一幕源自他的提议——让艺术家们穿得体面些的打算促使他们上楼量身做衣服,而拉博的慷慨与画家们临时想出的偿还办法,又使这件事成了金钱、友谊与画作纠缠交织的另一段插曲。
隐而不露的画家
芬克尔斯坦中风去世三年后,画家朋友们开始在经济上有所成就之时,才发现他一生都在秘密作画。这一揭示修正了原先看似明确的区分——一边是裁缝,一边是在他店里聚集的艺术家。那个为他们量体、听他们谈天的人,也一直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创作画作。他作画是出于个人私好,而非为了经营公开事业;小说将此发现写成意外,而非芬克尔斯坦早先公开宣告过的抱负。
他的年轻遗孀蕾切尔在店铺永久关闭前,为他筹办了一场个人画展。拉博形容芬克尔斯坦的作品志向不大,却颇为有力,尽可能采用具象画法,并将其创作方式与温斯顿·丘吉尔和德怀特·戴维·艾森豪威尔所实践的绘画相比。这场展览让他的私人创作在他最为人熟知的手艺曾经施展之处,短暂地进入公众视野。小说没有把芬克尔斯坦的艺术描述成争取认可的努力或被埋没的杰作;它的重要之处在于,绘画也属于他,只是他的朋友们一直不知道。
西装及其余韵
芬克尔斯坦的名字通过那套西装继续出现在拉博的故事中。在拉博和伊迪丝的婚宴上,伊迪丝把丈夫介绍给一位来自辛辛那提的女性亲戚,说他是自己驯服的浣熊。拉博穿着芬克尔斯坦为他做的西装。后来他表示,自己将穿着这套西装下葬;他的遗嘱指定,他要穿着这套深蓝色定制西装,葬在绿河公墓的伊迪丝身旁。西装标签上写着:“为拉博·卡拉贝基安定制,由伊萨多尔·芬克尔斯坦制作。”这件衣服把芬克尔斯坦精湛的手艺与拉博的婚姻、记忆和对死亡的设想联系在一起。
这种最终的依恋,使芬克尔斯坦的手艺以不同于他死后才被发现的画作的方式延续下来。他自己的画作举办过一场个人画展,之后店铺便关门了;与此同时,那套西装仍在使用,并被写进遗嘱。因此,拉博对芬克尔斯坦的回忆,并不只建立在“裁缝原来也是画家”这一意外发现之上,也建立在一件为自己制作、在重要的人生时刻穿着,并被选定陪伴自己走向坟墓的物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