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琼斯
蓝胡子弗雷德·琼斯是丹·格雷戈里的忠实助手、曾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飞行员,也是拉博·卡拉贝基安回忆中反复出现的人物之一,属于围绕在格雷戈里身边的人。他的人生与拉博相互映照——两人都曾在军旅生活中找到目标,后来失去一只眼睛,并不得不面对一种似乎无法提供同等归属感的平民生活。琼斯后来在埃及身亡,使这段相似经历以鲜明的反差收尾——拉博熬过战争并回到家中,但两人都已无家可归。
身份与登场
琼斯初次登场时,正在丹·格雷戈里的纽约宅邸为拉博开门;拉博此行是来找马里莉·肯普的。琼斯曾为格雷戈里的插画担任模特,长着一张适合扮演美国英雄的脸,也曾是第一次世界大战飞行员。他并非普通侍从——他才是格雷戈里的正式助手,而马里莉只是声称自己担任这一职务;直到最后,他始终是格雷戈里唯一的朋友。
琼斯知道拉博是谁,也料到他会来,却装作不认识他。他和格雷戈里商量好要冷淡地接待拉博,似乎把他当成马里莉带进家中的不受欢迎的依附者,也把他视为已经拿走贵重美术用品的人。格雷戈里在楼上问门外是谁时,琼斯称拉博是格雷戈里的学徒。这个称呼令格雷戈里困惑不解,也暴露出他对自己名义上收为学徒的年轻人几乎毫不在意。
军旅生活与失去一只眼睛
琼斯的人生受到早年军旅归属感的深刻影响。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发现自己擅长驾驶那些被改装成机枪平台的简陋飞机。在拉博事后的对照中,琼斯操纵飞机时的兴奋,类似特里·基钦使用喷枪时所体验到的快感——一个人与自己赖以行动的工具之间形成了强烈契合。拉博想象琼斯的空战经历有着令人惊叹的美感,但这一意象也说明,琼斯的平民生活与飞行所赋予他的明确而集中的目标相去多远。
琼斯在航空兵部队找到了归属,正如拉博后来在美国陆军工程兵部队找到了归属。两人最终都因失去一只眼睛而不得不离开部队。这层相似使拉博年轻时觉得琼斯既滑稽又可悲的看法,变成了对自己未来的预示——他可能也会成为一名受伤的退伍军人,面对女性时感到不自在,也缺乏适应平民生活的本领。琼斯不只是格雷戈里家中的年长人物;他让拉博窥见了自己可能变成的样子。
拉博在卢森堡受伤的经历,又为两人提供了另一处对照,尽管两人的遭遇并不相同。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拉博随一支工兵部队服役时被俘。他记得一辆德国坦克和士兵穿过雪地牧场,随后回过神来时,自己已在军医院里;此前他一直被注射吗啡,处于昏迷状态。他承认伤势很快痊愈,自己也没受多少痛苦,但坚持认为自己同样有资格承受与幸存者身份相伴的痛苦。琼斯的经历帮助说明了这一主张——即使肉体上的痛苦有限,军事伤残也可能终结一个人的职业生涯,使他与曾经归属的群体分离。
与丹·格雷戈里的关系
琼斯与格雷戈里的亲近,体现在服务、公开相伴以及显著的权力不对等之中。格雷戈里带琼斯参加派对、去弗吉尼亚猎狐,还让他乘坐自己的游艇“亚拉腊号”出海;在公众面前,琼斯是他最常展示的受控伴侣。拉博称他们是“男人中的男人”,并明确拒绝把两人的关系称为同性恋关系。文本有意将他们的亲密关系限定在这一范围内——琼斯是格雷戈里始终相伴的男性伙伴与助手,但作品并未将这种关系描述为性关系。
格雷戈里与琼斯前往意大利时,他们延续已久的关系变成了一项共同事业。尽管两人都已年过五十,他们仍获贝尼托·墨索里尼许可,穿上没有军衔或部队标志的意大利步兵军官制服,并描绘意大利陆军的作战情形。由此,琼斯作为艺术家与助手的身份也成为一场公开政治表演的一部分,不过现有叙述并未说明他的具体艺术职责或政治信念。
埃及之死与后续影响
格雷戈里与琼斯约于1940年12月7日在埃及西迪巴拉尼身亡,时间距离美国参战几乎整整一年。当时意大利尚未成为美国的敌国,英国也尚未成为美国的盟国。拉博结合战役的规模叙述两人的死——三万名英国军人击溃了八万名意大利军人,俘获四万人及数百门重炮。他提到杀死这两人的武器包括“玛蒂尔达”坦克、斯登式与布伦式枪械,以及装有固定刺刀的恩菲尔德步枪;两人前往意大利是为了描绘意大利陆军,而不是以通常意义上的意大利军人身份服役。
拉博在贝尔沃堡担任军士长时得知这个消息。讣告称格雷戈里或许是历史上最知名的美国艺术家;琼斯则以第一次世界大战王牌飞行员和航空先驱的身份被缅怀,尽管拉博指出他并非王牌飞行员。尽管两人穿着制服,报道仍将他们称为平民。讣告没有提到马里莉,拉博便猜测她后来去了哪里,并认为她或许能找到一位富有的保护人;他觉得自己的军饷微薄,根本无力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马里莉后来解释说,她与格雷戈里彼此相爱,也曾随他前往意大利。两人的死使格雷戈里与琼斯成为意大利的英雄,而马里莉则以美人的形象,成为他们牺牲精神以及部分美国人曾表达对墨索里尼钦佩之情的长久象征。因此,琼斯之死不仅属于拉博的私人经历,也属于围绕这两名男子与马里莉构建起来的公共叙事。
叙事作用与意义
琼斯是拉博的映照人物,展现了军旅生活与平民生活之间的界限。两人都在军队中找到了归属,都失去一只眼睛,也都面临着在军中形成的自我认同无法完整延续到日常生活中的可能。拉博后来幸存下来,并未因此抹去两人的相似之处——战后,他说自己和琼斯都没有家可归。琼斯在拉博返乡之前便已身亡,使这番判断显得格外沉重。
琼斯在叙事中的位置,也使格雷戈里的权威关系变得复杂。格雷戈里将自己的学徒斥为不受欢迎的人,琼斯却始终亲近这位名声显赫的艺术家,并以忠诚伙伴的身份出现在社交场合。然而,两人的伙伴关系最终并未留下稳固的艺术遗产,而是以战场上的死亡告终;随后刊出的讣告赋予他们公开荣誉,拉博却认为其中有些说法并不准确。琼斯的故事将私人情谊、军旅身份、公众声誉,以及拉博幸存之后仍不断寻觅的脆弱归属感联系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