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起谋杀都是一种仁慈行为
豹(乔·内斯博版)“每一起谋杀都是一种仁慈行为”是说话者为谋杀所取的悖论性说法——如果生命本质上充满苦难,死亡又无法避免,那么杀人便可以被说成一种仁慈行为。在十二月的一段沉思中,这种推理既成为关于一个人何以成为凶手的理论,也成为一幅自画像——画像中的人声称自己已经发现真相,同时预料到死亡,并希望从羞耻中获得解脱。
主张及其矛盾
说话者思索杀人的能力究竟是与生俱来的、遗传而来的,还是为了应对这个世界,在迫不得已时逐渐形成的。谋杀被想象成一种生存策略、一种救命的疾病,或一种理性的疯狂——它像发烧或疯狂一样,提供了一处退避之地,让人可以把自己封闭起来,积蓄力量。随后,说话者提出一个更为宽泛而残酷的前提——生存就是一场围绕财物与商品不断进行的斗争,而杀死邻人的能力,则被说成是一个人拥有生存权的必要条件。
这一前提引出了这句话的核心逆转。既然死亡毫不例外,而生命又被描绘为苦难与痛楚,那么依照说话者的推理,谋杀便可以被理解为加速那早已不可避免之事的到来。然而,这一论证立刻遭到身体的抵抗。温暖的阳光、清新的水,以及自身对生命的渴求所带来的脉动,都使人觉得继续活下去值得付出任何牺牲。在这样的时刻,一个人或许会放弃尊严、地位和原则,只为继续活着。这种对照并未解决问题,而是揭示了说话者抽象辩解与求生力量之间的距离。
黑暗、证据与认知
这段沉思以一个十二月的工作间为背景——日光留在室外,室内却仿佛永远笼罩在黑暗之中。墙上的照片在工作灯下显现出来,照片里的人面带微笑,似乎深信未来的生活会平顺而安稳。说话者从报纸上剪下这些照片,将它们与震惊的家人所讲述的故事以及对尸体的直白描述分开。留下的,是父亲或其他亲属提供给爱打探隐私的记者的照片;照片保存了这些人尚且健康、看起来几乎不会死去时的模样。
说话者指出,警方尚未意识到这些谋杀案之间存在关联,但预计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与工作间的黑暗相映照,这些照片让受害者显现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曾经幸福,曾以为生活安稳,而后才迎来死亡。说话者称,寻找真相就必须抵御令人困惑、目眩的强光,回到冷冽而清醒的黑暗之中,在那里才能感受到真相坚硬的核心。说话者表示,正是真相使一个人成为凶手。于是,这段文字把凶手的理论与一组照片并置;照片保存着那些生命,而理论却将它们简化成关于死亡的论据。
说话者预期的死亡
当说话者追问自己的生命是否像一片平静、光滑的时间之海时,关于仁慈的主张便转向了自身。回答是断然否定——说话者预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和这出小小戏剧中的其他主角一起,躺在死亡的废弃堆上。即使想象自己的身体只剩下一副骷髅,说话者仍预料自己会面带微笑。死亡并没有被描述成令人愉悦的身体体验;这微笑所关联的,是说话者所宣称的目标、自己认为拥有的生存权,以及对救赎和摆脱羞耻的希望。
结尾以一个细小而具体的行动呈现了这种信念。说话者打算熄灭工作灯,走到外面,去看看所剩无几的日光。从封闭的黑暗房间走向渐渐消逝的白昼,并未化解那个矛盾——一方面,理论声称杀人是一种仁慈;另一方面,说话者刚刚承认自己渴望活下去。于是,这句话悬置于教条与自我辩解之间——它宣称死亡不可避免,却出自一个预料自己将死、并将这份预期寄托于解脱希望的人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