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吕斯男爵与维尔迪兰夫人的关系

追忆似水年华

夏吕斯与维尔迪兰夫人在拉拉斯皮耶尔成为亲密盟友,但他们表面上的融洽建立在对彼此关系纽带的不同理解之上。维尔迪兰夫人欢迎男爵进入自己的核心圈子,并为他对莫雷尔的依恋作出实际安排;与此同时,夏吕斯相信主人夫妇接受了他为自己关注这位小提琴家所提出的慈善或艺术理由。礼貌性的假象与圈中人私下掌握的情况之间存在落差,这使他们的关系成为对社交归属、策略性款待和自我蒙蔽的探讨。

拉拉斯皮耶尔的同盟

夏吕斯在维尔迪兰夫人心中的地位,已不再只是偶尔来访的客人。有一段时间,据叙述者所说,他成了她圈子里最忠实的成员,实际上犹如第二位舍尔巴托夫公主。这一比较表明男爵在这个家庭式社交圈中获得了怎样的位置,尽管维尔迪兰夫人对他的社会身份仍不像对舍尔巴托夫公主那样有把握。他声称盖尔芒特公爵是自己的兄弟,在她听来可能像是冒险家吹嘘,因此她犹豫是否可以放心邀请他与盖尔芒特亲王见面。

这种不确定并未妨碍维尔迪兰夫人让男爵为这个家庭式社交圈出力。莫雷尔获准休假四十八小时的时候,夏吕斯有时会在拉拉斯皮耶尔住上两个晚上。维尔迪兰夫人为两人安排相邻的房间,并向他们保证,若想奏乐,不必担心——墙壁很厚,他们所在的楼层没有其他住客,而且维尔迪兰先生睡得很沉。这种实用的款待容纳了夏吕斯所渴望的亲密,而无须主人或客人公开点明此事。

夏吕斯还在家中承担起引人注目的帮衬角色。维尔迪兰夫人佯称无法到车站迎接来客时,他便代她前去,并极力描绘她的健康状况,把她缺席的缘由说得十分可信,以至于来客走进客厅时,都以为她身体不适。然而,他们发现女主人本人就在家中,且已盛装准备赴晚间聚会。男爵的效劳巩固了他作为圈内亲信的地位;这一插曲也表明,在这个圈子里,款待如何轻易变成一场精心安排、旨在影响来客观感的表演。

莫雷尔与共同维持的假象

男爵与女主人之间最核心、却未明说的事情是莫雷尔。夏吕斯在提及其他可能出席晚宴的宾客时,也提出小提琴家的名字,并以不同说法解释邀请莫雷尔会带来怎样的愉快或便利。他以为维尔迪兰夫人接受了这些解释。她表面上顺从,热情地感谢他对这位音乐家表现出的、她所谓的感人善意;但她明白,他之所以对莫雷尔上心,是因为爱上了他。

维尔迪兰夫人掌握内情,这从她可能会开的玩笑中显而易见——某天夏吕斯与莫雷尔迟迟未到拉拉斯皮耶尔,而众人原本正等着他们时,她可以说,只有年轻小姐们还没到场。这句话会揭穿男爵以为藏在一连串借口之下、安然无虞的真相。它之所以有力,在于鲜明对照了两种认知——他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别人如何理解这段关系,沙龙中的人却看得出他的依恋,只是不当面戳破。

因此,男爵在这个家庭式社交圈中的地位,既依赖于他人迁就,也依赖于一种假象。维尔迪兰夫人可以帮助他接近莫雷尔,并把他视作自己人,同时避免明确承认这段关系。至于夏吕斯,他把她礼貌的接纳理解为自己所说的理由已成功取信于她。这种安排给予他所寻求的温情与私密,却也使他易受这个圈子的影响,因为圈中人私下的理解并非他所想象的那一种。

礼貌、闲话与误认的亲密

叙述者把维尔迪兰夫妇公开场合的态度与他们私下的谈论之间的差异,呈现为一个更广泛的认知问题。夏吕斯想象自己在一个和睦的内在避风港中;在他看来,圈子对他的看法与他在众人面前听到的那些亲切话语一致。实际上,别人背后所说的,与这些令人安心的表达并不相同。叙述者把他想象中的避风港比作一只鱼缸——鱼缸里的住客以为水域还延伸到玻璃之外,却不知道外面有人正在观察。这个意象呈现的是夏吕斯对自己在别人眼中有多么显眼缺乏认识,并不只是他对莫雷尔一事的单次误解。

在叙述者看来,闲话能够戳破人们彼此维持的虚假形象。叙述者指出,闲话有时会揭示表象中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不过它带来的认识也可能令人痛苦,正因为它暴露了一个人在别人心目中的位置。就夏吕斯而言,维尔迪兰夫人一伙并非只是认同他对彼此情谊的理想化看法——他们看出了他对莫雷尔的依恋,并据此安排围绕他和莫雷尔的实际事务。

这段关系也属于一个不单由身份地位决定同盟的社会世界。盖尔芒特亲王支持德雷福斯的立场,使他逐渐与拉拉斯皮耶尔接近;与此同时,维尔迪兰夫人仍不确定他和夏吕斯是否适合被安排在一起。在这样的背景下,男爵在圈子中的地位上升,取决于他的用处、个人依恋,以及女主人对谁可以获准入圈的判断。因此,他们的同盟在实际交往中亲密,却也具有政治性,因为它有赖于邀请、准入,以及来客社会价值的不断变化。

庇护关系与男爵更广泛的影响力

这个家庭式社交圈中的同盟,还有一个更广阔的背景,即夏吕斯对朱皮安的庇护。男爵把朱皮安一家推荐给维勒帕里西夫人和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帮助这位年轻的女裁缝招揽顾客。他还使朱皮安的处境日益有利可图,最终聘他做自己的秘书。这种影响力模式说明,夏吕斯能为一个圈子带来什么——引荐、保护和物质上的提升,以及陪伴。

这种庇护并非没有压力。拒绝或拖延接受男爵推荐的贵妇,会遭到报复;有时是因为他有意拿她们作例,有时则是因为她们的抗拒令他恼怒。因此,叙述者把夏吕斯的慷慨与他施加后果的能力并置。由此看来,他在维尔迪兰夫人身边的地位,不能简化为两个人之间的温情——他们的交往属于这样一种社会,其中忠诚、准入和义务不断通过社会权力加以协商。

表面上的欢迎与隐藏的评判之间的对照,赋予这段关系持久的意义。维尔迪兰夫人能够接纳夏吕斯,提升他在家庭式社交圈中的地位,并安排他与莫雷尔相处,同时私下明白的事情远多于他以为她所知道的。与此同时,夏吕斯误把受到接纳时的舒适感,当成别人接受了他对自身的说法。他们的关系揭示了款待与策略之间不稳定的界限,也说明一个人多么容易置身于自己想象的社交关系版本之中,而旁人看到的却是其中隐而不宣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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