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鲁耶先生的致命心脏病况

长夜行

《亨鲁耶先生的致命心脏病况》是亨鲁耶先生最终衰亡的直接原因,也是一个场景——濒死既是身体事实、家庭苦难,也是疑虑的来源。他的血液循环衰竭、心跳急促、呼吸日渐困难,使死亡迫在眉睫;与此同时,叙述者在临床上的无能为力,以及妻子对一副金质假牙的关注,让病房笼罩在猜疑之中。预期中的尸体解剖始终没有进行,这场病也在未能消除家庭周围疑虑的情况下结束。

病房与衰竭的身体

妻子退出后,叙述者独自留在亨鲁耶先生身边。他的状况极差,血液循环所剩无几,心脏也出了问题。亨鲁耶先生直截了当地说自己要死了。这并非遥遥预测,而是用言语说出了他的身体已经显露的状况。

叙述者听他的心跳,尽管他承认,在这种情形下,这个举动多半只是人们所期待的例行做法。心脏跳得飞快,但它竭力搏动,也无法挽回它似乎正在追逐的生命。叙述者想象它跌跌撞撞地走向终点,并预想尸体解剖时心脏将被剖开。他这幅骇人的想象,将专业观察变成了身体沦为物质的景象;而他预想中的检查,也蒙上了邻里流言和围绕先前事件的疑虑色彩。

亨鲁耶先生的衰弱,体现在身体各项机能接连恶化。他不知该如何活,也不知该如何死;呼吸仍在继续,空气呼出又吸入,尽管叙述者已形容他有一部分离开了生命。他呻吟着说,自己已经感觉不到双脚,膝盖以下都冷了,随后又徒劳地想去摸它们。他无法喝水,叙述者说,死亡已近在眼前。这些细节表明,这场病意味着身体控制力的丧失,而不只是一项诊断——就连触摸双脚、喝水和呼吸这些寻常动作,也已变得艰难或徒劳。

医生无能为力的守候

叙述者的行医角色受到严格限制。他听心跳,做出医生在这种情况下理应做的少数几个动作,但注意力总是回到亨鲁耶先生可能会死这件事上。他预料法院会下令进行尸体解剖,这不只是临床判断;他也想到,死后邻居们会四处传播添油加醋的流言,使此案在先前事件的背景下显得可疑。

病人的呼吸让这种无能为力变得具体可见。他竭力调动皮下残存的肌肉,继续忍受痛苦、继续呼吸,仿佛同时与生和死搏斗。叙述者看不出这种挣扎能带来任何明确的缓解,还想象着自然既然已不再在意,身体就该干脆爆裂。这场病暴露出医生表面上的诊疗举动与他改变结局的能力之间的距离——他能够倾听、观察、预料,但心脏仍在走向衰竭。

妻子、药茶与假牙

叙述者把妻子准备的药茶递给亨鲁耶先生时,心里琢磨她可能往里面放了什么。他指出,药茶的气味证明不了什么,因为缬草本身就有股难闻的气味;他还认为,病人既然已喘不过气来,饮料是否被下了东西似乎几乎无关紧要。这种想法仍然只是怀疑,并非已经证实的投毒。叙述者知道邻居们对妻子的猜忌积累已久,也清楚家族往事早已使任何后来的死亡都容易显得可疑,因此这种念头便在这样的背景下浮现。

叙述者与丈夫商谈时,妻子在门后偷听。叙述者说自己了解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撞见她正在听。她并未感到难为情,反而低声提出一个实际建议——他应该让丈夫取下假牙,因为假牙可能妨碍呼吸。叙述者同意可以取下假牙,却让她自己开口;在他看来,对亨鲁耶先生这样的病人提出这种要求,颇为难办。

假牙让一个小小的临床决定变成了充满张力的家庭交锋。妻子坚持说那是假牙是金的,还强调丈夫为它花了多少钱,不停地说下去,直到叙述者感到不安,提出只要她陪同,自己就再上楼试一次。他们回去时,亨鲁耶先生几乎认不出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时,他的鼾鸣声没那么响了,仿佛他想听清他们彼此在说什么。即便到了弥留之际,房间里的焦点也不只是他的呼吸,还有围绕他的谈话,以及他嘴里那件值钱的东西。

死亡、疑虑与后续

叙述者没有参加亨鲁耶先生的葬礼。他曾担心的尸体解剖始终没有进行;此事悄无声息地处理了。因此,死亡本该引出检查这一临床预期,最终让位于沉默,而非真相大白。邻居们的猜疑、叙述者对药茶的疑虑,以及他对法院下令解剖的预期,仍是叙述的一部分,但文本并未证实妻子毒害了丈夫,也未证实发生了任何犯罪。

后来,叙述者与亨鲁耶遗孀因假牙而彻底交恶。这场争执是这场病留下的具体后果——医生的诊疗举动、妻子的干预和病人的身体痛苦,都发生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假牙并不能解释死亡;它只是叙述者与遗孀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叙事意义

这场心脏病况将身体衰败与故事中的疑虑氛围联系起来,却没有让两者混为一谈。从叙述者观察到的征兆来看,亨鲁耶先生的死亡可以预见;然而,预期中的尸体解剖并未发生,因此尽管身体危机似乎十分清楚,死亡原因在社会层面仍笼罩着阴影。由此,场景区分了叙述者从衰竭的身体上能够读出的东西,以及他无法证实的家庭内情。

对血液循环、呼吸、冰冷的双脚、无法喝水以及假牙的描写,避免把疾病化约成一个单一的抽象象征。死亡通过具体的机能衰竭和笨拙的干预逐渐展开。叙述者关于心脏置于解剖台上的骇人想象,与妻子对假牙是金质的坚持并置——身体日益迫近的终结,对照着一件顽固地受到珍视、却可能妨碍呼吸的物品。检查终究没有进行,于是身体和家人的疑虑都未能得到明确的公开交代。